她停了停,看着他骤然深邃、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清晰,砸在方澜序的心上:
“那条信息……我看到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
她终于,亲口承认了那条未曾回复的信息的存在。也承认了,那不是忽略,而是不知如何是好的、无措的沉默。
“我怕我回得太客气,就把那晚……推远了。又怕我回得……不客气,会让你困扰,或者……让你觉得我轻浮。” 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眼底更深的情绪。
她将目光移开,重新投向窗外流淌的江景,侧脸因为这份全然的坦白,而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接着,她似乎洞穿了方澜序的心事,这是善于解决问题的安凝做派,她说道:“这个房子的设计就是主卧双卫生间,去年秋天后,我慢慢把男主卫生间添置起来,不知道你用什么牌子,所以选了最不会出错的顶奢男线。”
原来,煎熬的不是他一个人。
安凝告诉他,她深沉的相思。
这不是为“任何人”准备的,这是为一个“特定的人”——为他——默默构筑了不知多久的、只存在于想象中的空间。那些崭新的物品,不是因为常有客人,而是因为,那个想象中的主人,从未真正踏入。
巨大的震动,如同海啸,瞬间席卷了方澜序的全身,冲垮了之前所有酸涩的猜疑、自嘲的防御。那尖锐的疼痛被一种更汹涌、更滚烫的浪潮取代——是难以置信的动容,是排山倒海的心疼,还有一丝被如此深沉、如此孤独地爱着的、近乎窒息的眩晕。
“安凝……”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沉默再次蔓延,但这一次的沉默,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它不再充满疏离、试探或疑虑,而是被那个小小的金色字迹彻底炸开,露出了底下滚烫的、赤裸的真相。空气里仿佛充满了细小的、噼啪作响的火花。
方澜序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覆上了她放在膝盖上、微微绞紧的手。
她的指尖冰凉,在他的掌心下轻轻一颤,却没有抽开。
他收拢手指,将那微凉柔软的手,轻轻地、却坚定地,握在了自己温暖干燥的掌心里。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就这样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拿起自己那杯酒,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燃起一片燎原的火。
他放下杯子,转过头,深深地、深深地凝视着她低垂的侧脸,看着那抹动人心魄的绯红,和那微微颤抖的长睫毛。
窗外的黄浦江,沉默奔流,见证过无数悲欢。而窗内的这一方小小天地,在经历了一个长吻、一场疑虑、和一个酒瓶上的秘密之后,终于在无声的震撼与了然中,抵达了一个全新的、灼热的起点。
有些话,一定要说出来。
有些心意,早已在那些崭新的爱马仕瓶罐,和那一行小小的“F's Scent”里,诉说得淋漓尽致。
空气凝固了,只有那句“F's Scent”在无声地燃烧。
安凝的脸红得几乎要滴血,方澜序握着她的手,能感受到那细微的、无法抑制的颤抖。他没有催促,只是用掌心无声地包裹着她的微凉,给予着沉默的、却不容置疑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