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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你们想玩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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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是宫中最深的噩梦。

当傅晚吟赤着脚,穿过一道道宫门,冲过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漫长宫道,终于看到文思殿时,她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

火势并未如想象中那般吞噬整个宫殿,而是集中在偏殿——那是四皇兄傅晚临养伤的寝殿所在!浓烟滚滚,从门窗缝隙中汹涌而出,橘红色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朱漆的窗棂和廊柱,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殿前空地上已聚集了不少人,内侍太监们惊慌失措地提着水桶奔跑,水龙队的号子声、泼水声、梁木倒塌声、以及宫女太监的哭喊尖叫声混杂在一起,乱成一团,太医、侍卫、闻讯赶来的各宫主子身边的管事,也都聚在远处,面色惊惶地望着那燃烧的偏殿。

“四皇兄!四皇兄还在里面!”傅晚吟疯了一般,拨开挡在面前的人,就要往火场里冲。

“公主不可!”两名眼疾手快的侍卫连忙拦住她,“火势太猛,进去不得!”

“放开我!四皇兄在里面!”傅晚吟嘶声力竭地挣扎,目光死死锁着那被火焰吞噬的殿门,仿佛能透过烈火,看到里面那个被伤痛和危险困住的身影,前世的炼狱景象,与眼前的火光重叠,让她瞬间失去了所有理智。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从斜刺里猛地冲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抱住了几乎要挣脱侍卫的傅晚吟,将她死死按在原地。

“公主冷静!”低沉而严厉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傅晚吟浑身一僵,挣扎的动作顿住,这声音……

她猛地回头,对上了一双在火光映照下,深邃沉静、却又仿佛压抑着惊涛骇浪的眼眸。

是谢珩!

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他何时出现的?刚才混乱的人群中,并未看到他!

谢珩没有穿军装,只着一身墨色劲装,发丝微乱,额角似乎还沾着一点烟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抿的唇线和紧绷的下颌,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的一只手铁钳般箍着她的手臂,另一只手似乎下意识地护在她身前,隔开了那些混乱推搡的人群。

“谢珩……四皇兄他……”傅晚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我知道。”谢珩的声音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他快速扫了一眼燃烧的偏殿,又迅速收回目光,看向傅晚吟,眼神锐利如刀,“公主,听我说,现在冲进去,除了多添一具尸体,毫无用处,四殿下未必在里面。”

未必在里面?傅晚吟一愣。

谢珩不再解释,只是目光沉冷地扫视着周围混乱的人群,以及那些看似在救火、实则眼神闪烁、动作迟缓的内侍太监,他的视线,尤其在一个指挥救火、声音尖利、但眼神却不时瞟向火场深处的太监总管身上,停留了一瞬。

“救火!快救火啊!四殿下若有闪失,你们都要陪葬!”那太监总管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但脚下却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

傅晚吟顺着谢珩的目光看去,心头猛地一寒,是了,这火起得太突然,太蹊跷,四皇兄伤重行动不便,若是无人相助,绝无可能自己逃生,而这些救火的人……

“水!水呢?快!从侧殿后面绕过去,砸开窗户!”谢珩忽然扬声喝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威严,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几个原本有些不知所措的侍卫和水龙队兵士,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按照他的指示,分出人手,扛着水龙和工具,朝着偏殿侧后方绕去。

“对!对!快!听谢将军的!”那太监总管也连忙附和,眼神却更加闪烁。

就在这时,偏殿侧面一间堆放杂物的耳房房门,忽然被人从里面“砰”地一声撞开!浓烟中,两个灰头土脸、咳嗽不止的人影,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冲了出来!

正是四皇子傅晚临,和他身边一个忠心耿耿、同样被熏得满脸黑灰的老太监!

“四皇兄!”傅晚吟失声惊呼,挣脱谢珩的手,就要扑过去。

谢珩却更快一步,松开了她,身形一闪,已到了傅晚临身边,和那老太监一起,稳稳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四皇子。

“殿下小心!”谢珩沉声道,迅速检查了一下傅晚临的情况,除了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脸上有些熏黑的痕迹,以及手臂伤口处的纱布被燎焦了一角,似乎并无新的严重外伤,只是惊吓过度,加上本就体虚,脸色苍白如纸,浑身颤抖。

“快!传太医!”谢珩喝道。

早有候在一旁的太医连忙上前,将傅晚临扶到远处安全通风处,进行检查救治。

傅晚吟也冲到了跟前,看着四皇兄虽然狼狈但性命无虞,一直悬在喉咙口的心,才猛地落了回去,腿一软,险些瘫坐在地,被旁边的璎珞死死扶住。

“四皇兄……你怎么样?吓死我了……”傅晚吟的声音带着哭腔。

傅晚临咳嗽着,对她勉强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目光却越过她,看向了不远处沉默伫立的谢珩,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魂未定,有感激,也有一丝深藏的疑虑,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咳嗽打断。

谢珩对他微微颔首,没有多言,目光重新投向那依旧在燃烧的偏殿,和混乱的救火现场,他的侧脸在火光映照下,冷硬如石刻。

火势,在众人的合力扑救下,终于渐渐得到控制,虽然没有完全熄灭,但已不再蔓延,被烧毁的,主要是偏殿外侧的木质结构和内里的帷幔家具,损失看似不小,但幸运的是,并未造成人员死亡。

惊魂甫定的众人,开始清理现场,统计损失,太医诊断后回报,四皇子只是受了惊吓,吸入些烟尘,伤口有轻微灼伤,但无大碍,需静养。

一场看似惊险的火灾,似乎就要以“意外失火”匆匆了结。

“查!给本宫彻查!好好的寝殿,为何会深夜起火?当值的太监宫女都是干什么吃的?!”一道威严中带着怒意的女声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皇后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匆匆赶来,凤目含威,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傅晚吟和傅晚临身上,眼中是毫不作伪的惊怒和后怕,显然,是有人去报了信。

“儿臣(臣等)参见母后(皇后娘娘)。”傅晚吟和众人连忙行礼。

“免礼。”皇后快步走到傅晚临身边,仔细看了看他的气色,又看向太医,得到确定的答复后,才稍微松了口气,但脸上的怒色更盛,“临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受伤卧床,身边难道无人守夜?火是如何起的?”

傅晚临在宫女的搀扶下坐起,声音依旧有些沙哑虚弱:“回母后,儿臣……儿臣也不知,夜里睡得沉,忽然被浓烟呛醒,就看到床幔和窗边都起了火,是陈公公拼死将儿臣从床上拖起,撞开了耳房的门,才逃了出来……”他指了指身边那个同样狼狈的老太监。

皇后凌厉的目光射向跪了一地的、文思殿当值的太监宫女:“你们都是死人吗?!四殿下寝殿起火,竟无人察觉?!”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为首的掌事太监磕头如捣蒜,“奴才们……奴才们一直守在殿外,并未离开,火……火起得突然,是从里面烧起来的,等奴才们发现不对,已经……已经……”

“里面烧起来的?”皇后眉头紧蹙,“寝殿之内,除了灯火,并无其他火源,可是烛台倾倒?或是……有人故意纵火?”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慢,目光如冰刃,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空气瞬间凝固,故意纵火,谋害皇子,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母后,”傅晚吟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后怕,但眼神却异常清明,“儿臣赶来时,火势已大,但儿臣似乎看到……起火点不止一处?而且,火势蔓延的方向,也有些蹊跷。”

皇后看向她:“晚吟,你看到了什么?”

傅晚吟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那个之前指挥救火、此刻脸色有些发白的太监总管,又看向谢珩,最后回到皇后身上:“儿臣看不太真切,只是觉得,那火不像是一处烧开,倒像是……几处同时烧起来的,而且,四皇兄的床榻靠近内室,可火似乎是从外间的窗户和门帘先烧起来的,倒像是……倒像是要把人困在里面……”

她的话,没有明指,却让所有人的心头都是一凛,几处同时起火,从外向内烧,这绝不像意外失火,更像是……有人故意在外面多点放火,阻断逃生之路!

那太监总管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额角渗出冷汗。

皇后的脸色,也彻底阴沉下来,她掌管六宫多年,并非不懂这些阴私手段,若真是有人蓄意谋害皇子……

“查!给本宫仔仔细细地查!文思殿上下所有人,今夜当值的,不当值的,一个都不许放过!内务府,侍卫处,都给本宫动起来!本宫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宫中行此大逆不道之事!”皇后厉声下令,凤威凛然。

“是!”众人凛然应诺。

皇后又看向谢珩,语气稍缓:“今夜多亏谢将军处置得当,临儿才能安然脱险,将军是如何得知火情,又恰好在宫的?”最后一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谢珩躬身,声音平稳无波:“回皇后娘娘,臣今夜奉旨入宫,向陛下禀报军务,出宫时路过附近,见火光冲天,人声嘈杂,疑是走水,便过来查看,见火势凶猛,救火之人又似无头绪,便斗胆出声指挥,僭越之处,请娘娘恕罪。”

奉旨入宫禀报军务?这倒是个合情合理的理由,皇后点了点头:“将军何罪之有?临儿能脱险,将军当记首功,本宫会向陛下禀明。”

“此乃臣分内之事,不敢居功。”谢珩态度恭谨。

皇后又安抚了傅晚临和傅晚吟几句,嘱咐太医好生照料,便带着人,雷厉风行地去处理后续调查事宜了,文思殿前,人群渐渐散去,只留下清理现场和值守的宫人。

傅晚吟让璎珞和玲珑先送惊魂未定的四皇兄去其他完好的宫室安置休息,她自己却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谢珩也没有走,他走到被烧得焦黑、依旧冒着青烟的偏殿残骸前,蹲下身,用一根捡来的木棍,拨弄着地上的灰烬和残骸,似乎在仔细查看什么。

傅晚吟走了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浓烟和焦糊味尚未散尽,有些呛人,但她的目光,却紧紧跟随着谢珩手中的木棍。

“谢将军在找什么?”她低声问。

谢珩没有抬头,只是用木棍挑起一块烧得半焦、边缘呈现出不规则蜡泪状的布料残片。“火油。”他言简意赅。

傅晚吟的瞳孔一缩,火油?宫中照明多用灯油和蜡烛,虽有火油储备,但管理极其严格,等闲不得动用,若起火点附近真有火油残留……

“不止一处。”谢珩又用木棍指向几个方向的地面灰烬,那里隐约能看到颜色更深的、仿佛油脂浸染过的痕迹,“至少三处引火点,窗下,门边,还有……靠近床榻的帷幔后方。”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冷静地扫过四周:“有人在外面,用浸了火油的布条或棉絮,从窗缝、门缝塞入,同时点燃,火势瞬间而起,封住门窗,若非四殿下寝殿有通往耳房的侧门(或许是设计之初为防万一),且耳房堆满杂物,门从内闩着,不易从外察觉,恐怕……”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傅晚吟已明白,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意图将四皇兄活活烧死在寝殿内的谋杀!若非那耳房的门和里面的陈公公拼死相救,四皇兄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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