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23.3.31|时间:16:47
“你是这里最年长的孩子,森夏恩。”
“是的。”
“你能比他们更先明白什么是正确,什么是好的。”
“有时,毕竟年龄没法代表所有。”
“理应承担更大的责任,作为——”西尼斯特对指甲吹了口气,故意做出许多小动作,好像她真的只是在闲聊,“作为姐姐。”她微微停顿,给了对方放松神经的机会,“你知道外界正发生什么事吗?”
“我知道,格兰维尔先生讲过。”森夏恩故作轻松地耸耸肩,“虽然我经常会忘了他讲到哪儿,没办法,他说话时我总想睡觉。其实有的女孩也这么觉得,但她们都比我听得更认真。”
“你是这里最优秀的学生。”
“我运气总是很好。”
“他们说实验需要你,森夏恩。”
头顶的白炽灯明晃晃得叫人恶心,女孩缩在沙发一角,紧盯着西尼斯特脸上那张开开合合的红唇。在宽容开放的“心理咨询室”内,森夏恩又饿又渴,快没有了说话的力气,头脑里的恐惧也并不比抽血时少。
“抱歉,我对实验的事不太清楚,贝克小姐。”她笑了笑,“这里不是有你们在吗?贝克小姐,我们只需要学习技能,听凭实验安排就好了。”
桌上的牛奶早就凉透了,结了层微黄的油膜,面包干巴巴地躺在盘子里,好像块儿石头——肯定有药剂藏在里面,她固执地想,实验部最不缺的就是药品,化学物质能让她忘记所有事——忘了亲人,忘了自己要带着弟弟逃出去。
即使太阳烤焦了地球,即使外面已经是末日,但她会和他一起在焦土里挣扎的,去找那个可能安居的地方,即便……森夏恩忘了他的模样,如今连他的名字都记不清。
“听凭安排,你真这么想?固执己见只会让你变得更有实验价值。”西尼斯特嘴角那颗痣向上翘了翘,唇间露出反光的虎牙,“医生们为解决闪焰症忙得团团转,而你这东西却从来到实验部的第一天就开始捣乱,嗯?”
“我没有捣乱,贝克小姐。”森夏恩攥着手指,解释说,“玛丽说我只是太爱胡思乱想,太爱开玩笑。”
“莱维特医生说你是只情感怪物。”
她满意地看见森夏恩在灯光下抖了抖,好像莱维特的名字刺痛了她,让她回忆起了实验室里冰冷的器械,和某些痛苦的过程。他们本不必痛苦的,如果能够听凭实验部安排。
“你装不下去了吗,贝克小姐?我没有捣乱,只是被逼迫的感觉并不好受——他们有这样对待过你这类高层吗?”森夏恩凶狠地瞪着她,好像脚上踩中了捕兽夹,“我已经错过了丹顿小姐的活动课,如果你真和伤害我们的不是一边的,你昨天就会放我走。”
“我已经放任你们在实验部像老鼠一样乱打洞。”西尼斯特凑近,压低了声音,“‘我们’,是你和谁?索妮娅还是蕾切尔,纽特还是米诺,我很关心你们这些小孩的。他们违反了规定,对吗?因为你,有人被牵连了,对吗?”
森夏恩向下看着地板,几乎要坚持不住了。但说假话对她而言并不难,只要她的确有想保护的东西:
“没错,索妮娅什么也没做,蕾切尔不过是我的同桌。索妮娅夜里帮我放哨,我用早餐的煮鸡蛋和她做交换,我钻进管道,她帮我善后——我只是想去A组见他一面,那是我最后的亲人了。”
“所以莱维特医生又失败了。”
“我是不会忘的!至少这次没忘。”女孩感觉鼻子发酸,泪水快要控制不住,因为她知道,自己对家人的记忆早就像视线一样模糊了,“我不会忘记阿尔丰斯的,但他忘了。”
“他是非免疫者,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她知道弟弟是免疫者。
“你身边的所有朋友都是非免疫者,你知道没有实验部,他们的未来会怎样吗?如果不做实验,不研究出解药,你知道所有走进实验部的孩子会怎样吗?所有的孩子,当然,你的弟弟也在其中了。”
森夏恩愣愣地抬起头,戒备地看向西尼斯特的黑眼睛。
西尼斯特似笑非笑地回看着她,好像终于得逞了。她向上推了推玳瑁色的眼镜,轻声说:“好了,亲爱的,在你的恢复健康以前,任何人都不会来打扰我们的——吃点东西吧。”
日期:223.4.1|时间:19:21
纽特被贝利先生放归集体宿舍的那一天,据米诺所说,是愚人节。所以他担心纽特的存在是否只是个玩笑,他用拳头轻轻打在纽特的身上,后者满脸不解,想要质问又没有心情,只能可怜地揉了揉胳膊。
“怎么了,纽特?”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杰夫凑近了。
“你这几天去哪了!我还以为——”
“欢迎回来!”詹姆拍了拍手。
乔治没说下去,但纽特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这半间屋子的男孩可能都幻想过,幻想他惨死在某间幽暗的实验室,惨白的病床。他自己也想过,可能有医生来给他的血管里注射奇怪的东西,或者用尖锐的机械打开他的脑袋。
但什么都没发生,整整两天,任何事都没发生。他们将他丢进一个隔间,那里没有虚假的天窗,只有一扇坚固的铁门——除了送饭时间,那扇门永远紧闭着,好像座威严的保险箱。
只是纽特说不好,不知道谁才是那扇门要守护的财产,是被锁在房间里的自己,还是游荡在走廊上的真相。
他想起被医生从寝室带走那晚,电流声过后,纽特最后一次回头看见森夏恩——那女孩瘫软在地上,黑色的瞳孔扩散,好像已经死掉了。他吓得不敢挣扎,不敢叫喊,权当是看见了自己结局的预演。
但他身上什么都没发生,整整三天,任何事都没发生——这种悬在半空,等待死讯的感觉比任何事都可怕。
隔离室的四周都是白色,白得刺眼。四盏长条形的电灯分别安在四面白墙上,从大概两米的位置,向房间中央照耀。纽特裹着被子缩在单人床里,总觉得自己被敌人包围了。
米诺、杰夫、詹姆、乔治、泰瑞,他们都不在,纽特的身边空无一人。更可怕的是,他连时间都难以掌握。隔离室没有宵禁与电子钟,没人强迫他躺在床上睡觉,渐渐地,他失去了困意,对昼夜的分别毫无察觉。
纽特只能凭医生送饭的时机来判断,他会抓住机会,扒住铁门上的开窗来问问题。但那陌生男人每次都用力扳开他的手指,警告他——“不要问无用的问题,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