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悄然降临,忙活了一下午的鄯池宁正倚在小院中的竹椅上,手中拿着一把破旧的蒲葵扇,悠然自得地扇着凉风,饮着菊茶。
今日若非那两厮,她一人还忙活不过来呢!
池宁此时一身淡粉色绉衣裹身,外披白色厚纱,虽浅显素雅,却依旧娇俏可人。
她此行并未携过多衣物,身上这件素裳亦是她搭船路经某地时用珠饰换来的。况且,她先前所穿之衫,大多华贵,与暨阳服饰差异甚大,如今入了陶府,恰逢这番落魄之境叫她撞上,那些华饰自然也穿戴不得。
入乡随俗嘛,她虽是第一次穿东骊服饰,但瞧着还是好看的,穿在身上也别有一番风味。
池宁将石几上刚摘的白菊挑起,茶壶中热雾袅袅,缭绕升起,将这花容轻轻掩没。
彼时院外小道上,两个行色匆促的一男一女,正往她这屋头赶来。
陶碧萱一回府便听说府中来了个国色天香的表小姐,生得是那样的貌美。心生好奇,便拉着二哥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想要见识见识这位远房表妹。
“碧萱你缓些,怎地一听说这表妹来府上你便如此激动?”陶龚平大步流星紧随着他这妹妹,额间隐约可见细汗。
陶碧萱睨了他一眼,声音略显不耐:“哎呀二哥你快些,我倒要见识一下这表妹究竟有多美!”言语间,两人竟已徒至表小姐所居之所。
前方便是院门了,陶碧萱望着“菊轩”二字,表情微微吃惊。
这下人只说在角院周遭,怎地将远房表妹安居于此了?
可吃惊不过片刻,她立即又趾高气扬起来,将院门狠狠一把推开。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副美人持菊仕图——
袅袅轻烟下,美人身着浅粉素裳,细项柔领,娇态若水。裙幅褶褶如雪月,光华流动轻泻于地,其形态雍容柔美,数千青丝盘起,发上只簪着一支简单的蝴蝶钗。一缕青丝垂在胸前,薄施粉黛,只增颜色。
当真貌美!
陶氏二兄妹瞠目结舌。
尤其陶龚平,心中不由地惊叹:没曾想这位远房表妹,竟生得此般芳容,说是与郑家女郎相媲美恐也不为过吧。
陶碧萱见二哥一副鬼迷心窍的模样,顿时气急败坏:“看看看,一瞧见美女就被迷的神魂颠倒,你怎地如此没有出息?”
她怒嗔一声,不再搭理他,径直走向这位表小姐。
“你就是我远方来的表妹,池宁?”
人未到声先至,鄯池宁摆弄菊花的手倏地停住,闻声瞧去,只见一华衫女子正横眉立眼地望着她。
想来这位便是陶府的小姐,她的表姊?
看样子来者不善呐。
池宁悠悠从竹椅上起身,眼眸含笑地看着她:“正是,你便是碧萱表姊吧?”
今日她就向府中下人打听过,这府中共有二房。
大房夫人江氏温柔贤淑,育有一子,命唤陶狄。二房夫妇儿女双全,二公子龚平与三小姐碧萱更是二夫人叶氏的掌上宝,陶氏落魄前,女儿叫她宠上了天。然二夫人这性子又与大夫人截然相反,平日里总是心高气傲,这三小姐,也遗传了这一脾性,自大狂妄。
“谁允许你直呼我名讳的?”陶碧萱目空一切,环臂冷讥道。
毕竟是在人家府上,礼数自然还是要有的。
鄯池宁看出这茬不好惹,但自己也不是吃素的。她欠身,笑颜依旧:“表姊说的是,但池宁与表姊同辈,况且,池宁也非连名带姓唤表姊你,为何不可呼其名讳?”
陶碧萱脸色一沉,当即反驳道:“我可没认你这个表妹,谁知道你是从哪个阴沟旮旯里跑出来,来我陶府骗取钱财的?”
一听这儿话,鄯池宁心中暗怵发笑。
陶府如今落败至此,哪还有什么钱财可偷。不过,见她这一身华服,虽不及世家贵族,但也不难瞧出这二夫人定是非常疼惜她的。也难怪,会豢养出这种顽劣之性。
池宁轻笑:“表姊不认我,外祖母可非如此。”
见此女如此挑衅自己,陶碧萱对这个来路不明的表妹更为厌恶。
她一个外姓之人,竟敢拿祖母来压她,心中当即气不打一处来,她冷眼瞪着她,嘲讽道:“母亲说得果然不错,你就与你那狐媚子娘亲一样,生得一副媚颜,只会到处勾引人!”
“你说什么?”鄯池宁皱眉,声线顿时冷下来。论她可以,但若是辱及到母亲,她也绝不会就此忍耐下去。
陶碧萱见她面上寒意初露,讪讪咽了咽口水,但依旧盛气凌人:“我就说你怎么着,你一个寄人篱下的小贱蹄子,难不成还能把我怎么着?”
池宁冷声发笑:“相鼠有体,人而无礼。原来二舅母就是这样教导子女的待客之道,这当家主母做的,还真是令人瞠舌。”
“你,你竟敢侮辱我母亲……”陶碧萱怒目圆睁,眼瞅着就要朝池宁扑过来。
陶龚平及时拉住了她:“碧萱,别闹了。”
“二哥,她……”
“够了。”陶龚平朝她使了个眼色,陶碧萱见状,纵使心中万般怒火,但也只好就此作罢。她冷睨了鄯池宁一眼,内心愤愤不平。
陶龚平上前朝鄯池宁浅浅鞠了一躬,饶有歉意地说:“表妹大老远来我府上,我府本该尽地主之谊,这待客之道确实是令妹做的不对,还望表妹海涵,不要与令妹计较才是。”
池宁心中虽有愤慨,但这二公子既都这般说了,她若不接受,倒成了她不识抬举。
罢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暂且忍忍吧。
她皮笑肉不笑:“池宁到底是客,自然不会与主人家一般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