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慈眉善目,言笑晏晏:“你大舅母啊,前些时日回老家探亲去了,过几日便会回来,到时候祖母再带你去访见她。”
鄯池宁甜甜一笑:“都听祖母的。”她顿了一下,又继续说,“不瞒外祖母,母亲曾在我外傅之年为我赐了一个新名,唤为池宁,今后以此称我可好?”
“池宁。”老夫人轻唤这名字,点头叫好,“这名字不错。”
“池宁不请自来,恐怕要在府上叨扰多日。”鄯池宁一脸愧色,柔声呢喃道,“还望外祖母、舅舅不要怪罪池宁才是。”
老夫人一听这儿话,面上瞬间显现出不满:“你这孩子,切勿胡说,你能不远千里来至陶府,祖母这心里头啊,甚是欣暖,又怎会怪罪于你呢。”
陶运良也附和道:“是啊,池宁只在幼时来过陶府一次,如今能再见面,你外祖母啊,心里不知有多乐呵呢。”
鄯池宁一怔:她何时来过陶府?为何一点印象都没有?
正思忖中,一妇人声音猝然传来:“行了行了,寒暄的也都差不多了。来者是客,既然人家千里迢迢来此,那也不可亏待了人家。”
只见二夫人叶氏昂首挺胸站起身来,好一副当家主母风范,傲慢蕴在眼角:“我陶府不似当年辉煌,外甥女金枝玉叶的,也不知住不住得惯我这落魄之地。”
闻语,池宁庄雅一笑:“外祖母能让池宁在陶府留下,池宁已是感激不尽,自是住得。”
这二舅母瞧着就不是个好伺候的主儿,往后在府中,她还需得谨慎行事才好。
“池宁舟车劳顿,的确该好好歇息一番。”老夫人紧紧握着孙囡儿的手,喜容可掬,“宁儿啊,你暂且去房中休调片刻,待你表兄姊回来,你再与她们一同嬉乐。”
鄯池宁抿唇浅笑,行万福礼:“池宁谢过外祖母。”
二夫人眉梢一横,冷冷瞥了眼这小丫头,随即命令旁边的丫鬟:“茗雪,送表小姐回客房休息。”
池宁颔首谢过:“劳烦二舅母。”
待人离去,叶氏狠狠瞅了一眼她那软弱涣散的丈夫陶运良,大袖一甩,言语中尽是不悦:“母亲,那小丫头来历不明,您都不找人查查她,便如此笃定她就是三妹之女,就不怕那孩子是来假冒行骗的吗?”
老夫人却是斩钉截铁地说:“十多载未见,这孩子竟出落的这般亭亭玉立,那模子,那身段,简直与她娘亲如出一辙,我宝贝女儿的孩子,我怎可能会认错?”
叶氏又道:“可是母亲,陶府已无往日风光富裕,如此再多一个人,岂不是雪上加霜…”
老夫人立即打断她的话:“无需多言,这孩子既然来了,那我们定要好好待她。我们陶氏虽已没落,但也并非穷至末路,连个女娃都供养不起。”说着,老夫人打了个哈欠,朝众人挥挥手,“我乏了,要稍作午寐,你们都散了吧,切莫扰我清净。”
见老夫人驱赶之意明显,她也不好再多言其他。
一个小蹄子,量她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也罢,只要那小丫头循规蹈矩,她倒也未必容不下她。
茗雪将鄯池宁带至一间闲置的客舍,只见其房间内部,灰尘满布,蛛网横生,墙壁斑驳陆离。
鄯池宁不可思议地看着这屋子,这,能住人吗?
“表小姐,府中人丁稀少,你且在此稍候片刻,若有空余的闲仆,我便让他们过来清扫收拾一下。”茗雪恭敬行了一礼,随即转身离去。
“诶…”鄯池宁张了张口,正欲说些什么,最终却又一句话也没说。
今日瞧二夫人那副不待见自己的模样,这婢女又是她的人,想必就是有意而为之的。
罢了,求人不如求己。
她打量着屋舍,虽瞧着简陋些,但那残存的金漆痕迹、隐约可见的彩绘图案,不难想往昔定是华堂美舍、辉煌非常的。若想将此处清理出来,是需些时间,但也难不倒她。
只不过,肩上伤势实在碍事。要是再出血,那可就麻烦了!
正思虑从哪里开始下手,只听两道男声倏地传进她的耳朵——“听说那表小姐长得貌美如花,穿着男装也甚是好看。”
另一男声起:“再好看会比暨阳第一美人郑家女郎好看吗?”
“这可说不准,说不定就是比郑女郎好看呢?”
“得了吧,你以为第一美人谁都当……”
言语小厮蓦地愣住,只瞧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公子朝自己走了过来。
池宁嫣然含笑,是那么地动人心魄。
须臾,她红唇轻启:“二位小哥可有空闲?”
永生坊二层,窗棂稍敞。
殷云澈定定站于窗边,看着这街上华盛之景,心中不由得感慨:若是大骊能一直如这样繁荣昌盛、欣欣向荣,永不受外域侵袭,各国和平交好,便是他心之所向矣!
然,总有狼野之国想要侵占东骊国土,妄图一统江山,欲成就天下霸主。
身后屋门突然打开,殷执眸色一变,但并未转身,焉能猜到何人。
来人正是余颢:“公子,我已将那女郎安全送达陶府。”
殷执轻声说了句“知道了”,脑海中忽又浮现出此女的秀魇。
她因他受伤,他了她一愿,也算还了一个人情。
他们之间的相遇,不过机缘巧合,究为过客。
回过思绪,殷执这才悠然转身,谈及起其他事情。
他凝色,沉重问道:“姜卓可有回来?”
“不曾。”余颢摇头,又倏忽忧声起来,“你说姜卓会不会是遇到什么危险了?”
殷执蹙眉,心中隐隐有些担忧:“再等等看,若三个时辰内还未回来,我便出去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