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熠的心跳,在目光触及那结晶体的瞬间,骤然加快。他强抑激动,先检查了“老鱼鹰”取回的、那“温热硬物”表面的碎屑。碎屑在阳光下,也闪烁着类似的、但更微弱的斑斓光泽。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船板上的结晶体。
冰凉。但就在指尖接触的刹那——
怀表紧贴的胸口位置,猛然传来一股清晰无比、灼热滚烫的脉动!那感觉如此强烈,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直接烫在皮肤上,甚至让他微微闷哼一声。与此同时,表盘之上,“离”卦所对应的方位,那原本暗淡的区域,骤然亮起一层炽烈的、流动的赤红色光芒,疯狂闪烁,与“乾”、“坤”、“震”、“巽”四卦的微光交相辉映,仿佛久旱逢甘霖,又似磁石相遇!
是它!绝对是它!“离六”碎片!就在这结晶体之下,在这江底沉船的深处!这奇异的、五彩斑斓的结晶,分明是碎片能量场长期、剧烈地催化水底化学反应,导致矿物质异常析出、沉积而成的“外壳”或“伴生物”!
凌熠迅速收回手,深吸几口气,平复翻腾的气血和怀表的异动。他不能让陆抗察觉异常。
“先生?你没事吧?”陆抗注意到凌熠瞬间的脸色变化和闷哼。
“无妨。”凌熠摇头,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指着那结晶体和碎屑,语气沉凝道,“将军,我想,我们找到那‘蹊跷’之物了。”
“便是此物?”陆抗盯着那绚烂又诡异的结晶体。
“至少,是此物引发的结果。”凌熠组织着语言,既要透露部分真相,又不能骇人听闻,“此斑斓结晶,非天然形成,乃因水下有某物,长期、剧烈地扰动水土,催发沉船朽木、锈铁、乃至有机质发生某种极快的、异常的‘变化’,过程中析出矿物质,层层覆盖,年深日久,而成此态。那物本身,恐仍在这结晶层之下,水底深处。正是此物,持续产生怪异能量或‘地气’,加剧水下一切腐朽变化之过程,导致‘磷气’源源不绝,‘鬼火’愈演愈烈。”
他看向陆抗,目光恳切而坚定:“欲根除‘鬼火’,永绝后患,安定地方,非将此物从水底取出,妥善处置不可。留它在彼,今日是‘鬼火’,他日或酿成更大祸患,如水质毒化、甚至引发莫名地动亦未可知。”
陆抗脸色变幻。凌熠的分析,结合所见奇物与水手探查结果,已由不得他不信。水下确有不可思议的“东西”。但……
“先生之意,是要将此物打捞上来?”陆抗皱眉,“观此结晶形态,包裹甚厚,又与沉船残骸、水底淤泥纠结。且水深数丈,水流暗涌,如何打捞?强行动作,恐损毁船只,伤及人命。”
凌熠早已深思熟虑,闻言立刻道:“寻常打捞之法,确不可行。我有一法,或可一试。”
“何法?”
“制造一个足以罩住那物的、中空无底的巨大‘钟罩’。”凌熠以手比划,“以木为骨,覆以多层刷过桐油、胶漆的厚牛皮或帆布,务求坚韧防水。将此罩从水面上方,缓缓沉下,准确罩住目标物及其周边。然后,派善水者潜入罩内,以工具小心清理结晶与周边淤泥,逐步将目标物与江底分离。再以绳索网兜,从罩内将其提起。如此,水流冲击可减,目标物不易在打捞过程中损坏或引发不测,亦能相对保护打捞者安全。”
陆抗听得目光连闪。此法定然是凌熠早已构思好的,虽闻所未闻,但细想之下,竟颇有可行之处。只是……
“此罩制造,需精良工匠与时间。潜入罩内操作,仍是险事。且那物……先生确定,取出后便能处置妥当?不会反生他祸?”陆抗追问,此事关系重大,他必须思虑周全。
“钟罩构造,我可绘制详图,夏口工匠云集,应可速成。至于潜入操作……”凌熠顿了顿,目光决然,“我愿亲为。我通晓此物可能特性,知晓如何应对。旁人下去,恐有未知之险。至于取出后处置,我自有秘法,可将其‘镇封’,使其不再为害。凌熠愿以性命担保,绝不让此物祸乱江东!”
陆抗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凌熠。此人竟要亲冒奇险,潜入那诡异的水底去取那不明之物?只为“根除祸患”?此等担当,此等胆魄……
他凝视凌熠良久,从对方眼中看到的,只有一片澄澈的坦然与不可动摇的决心。想到“鬼火”历年为患,想到父亲与诸葛瑾的忧虑,想到凌熠连日来展现的学识、胆识与诚信……
终于,陆抗重重一抱拳,慨然道:“先生高义,抗感佩五内!既然先生已有成算,且愿亲身赴险,抗若再逡巡,枉为男儿!我这就回城,调集最好工匠与物料,全力助先生制成那‘钟罩’!并精选死士,护卫先生左右,共成此事!”
“多谢将军!”凌熠亦郑重还礼。
江风浩荡,白日朗朗。
调查船载着那奇异的结晶船板,与一个刚刚定下的、大胆而危险的计划,向着夏口城驶回。
水底之谜,已然揭晓大半。真正的挑战——获取“离六”碎片——即将开始。
凌熠抚着怀中依旧微微发热的怀表,望向那深邃的江面,目光沉静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