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九年，七月二十五，成都，崇德殿。

寅时三刻，百官列班。晨光透过高窗，在殿内金砖上投下斜斜的光柱，尘埃在光中飞舞。

刘禅端坐御榻，冠冕垂旒。诸葛亮坐于御榻左下手紫檀木榻，面容清癯，目视殿中，神色是一贯的平静深邃。李严、费祎、董允、杨仪、谯周等重臣，分列前班。

例行政务奏毕，黄门侍郎出列高唱：“宣，陇西抚羌使者，入殿觐见——”

殿门开，一名风尘仆仆、甲胄在身的信使疾步入内，手捧漆盒，至殿中伏拜：“臣，抚羌中郎将姜维帐下司马王平，奉姜将军、凌尚书之命，自陇西狄道驰报捷音！”

“呈上来。”刘禅声音中透着一丝期待。

内侍接过漆盒，当殿开启，取出内中奏报与一卷以羌人特殊符号漆封的羊皮卷。先展奏报，由侍中诵读。

奏报乃姜维主笔，凌熠副署。言辞简练，条理分明。先陈陇西旱情之烈、羌汉相争之危。次述凌熠以“格物”之法，察“寒泉”之异，与羌人沟通，稍增其水；又授“硝石制冰”之术，解酷暑之急；更督率羌汉民众，于“寒泉”下游择地筑塘蓄水，传授防渗导流之法。末言诸羌感念朝廷恩德，俄何、烧戈等大部酋长歃血为盟，立誓永遵朝廷号令，共御旱魃，并附上羌人联名谢表与礼单（多为良马、皮毛、药材）。

“好！好！”刘禅听罢，面露喜色，对诸葛亮道，“相父，姜维、凌熠果然不负所托！解了旱困，安了羌人，大功一件！”

诸葛亮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奏报，对信使道：“羌人谢表与礼单，可曾译出？”

“回丞相，谢表已由随行通译官译出誊本在此。礼单亦已造册。”信使又呈上两份文书。

内侍接过，当殿诵读谢表译文。言辞虽质朴，然感激之情溢于言表，称颂天子圣明，丞相仁德，尤赞“凌尚书”为“白狼神使”、“汉家奇才”，赐冰筑塘，活命无数。礼单所列，亦颇丰厚。

殿中不少官员闻言，纷纷点头，面露笑容，低声议论此番安抚之功，实为难得。费祎、董允等亦捻须微笑。

然而，就在这气氛看似一片祥和之际——

“陛下！臣有本奏！”一声略显尖锐的呼喊，打破了殿中的轻松。御史中丞郭攸之手持玉笏，越众而出，面色肃然。

刘禅笑容微敛：“郭卿何事？”

郭攸之高举手中一卷帛书，朗声道：“臣，御史中丞郭攸之，纠劾尚书仆射、给事中凌熠，数事不法，伏乞陛下圣裁，丞相明察！”

一言既出，满殿皆惊。方才的喜庆气氛荡然无存，转为一片死寂。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郭攸之，又不由自主地瞟向御榻旁的诸葛亮。郭攸之乃李严举荐之人，其突然发难，用意不言自明。

诸葛亮神色不变，只淡淡道：“郭中丞所劾何事？当殿奏来。”

“臣遵命！”郭攸之展开帛书，声音提高，字字清晰，响彻大殿，“臣劾凌熠三罪！”

“其一，交结外将，擅树私恩！凌熠奉使陇西，名为参赞，实与抚羌中郎将姜维过从甚密，军中只知有‘凌、姜’之令，不知有朝廷法度！更以奇技小惠，市恩于羌汉军民，擅行赏赐，收买人心。长此以往，边将结党，尾大不掉，恐成藩镇割据之弊，动摇国本！”

“其二，擅授秘术，资敌外藩！凌熠身负‘格物’秘学，乃朝廷重器。然其于陇西，竟将‘硝石制冰’等不传之秘，轻授羌人！羌人虽暂称臣，然其心难测，此等技艺若为敌国（曹魏）所知所用，岂非资敌以刃，自毁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