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不知该作何感想。眼前的场景太过于陌生,以至于总是觉得如在梦中。
和一个不相爱的人结婚,有悖于他对于人生、婚姻的想象。且这个对象是如此的不堪、粗俗、鄙陋,他人会怎么看待自己?就算分开,他与闻一的婚姻会变成一道永远也无法愈合的疤,横亘在皮肤上。
顾时的心中波涛汹涌,一面试图劝说自己闻一也是被迫的,一面又为自己的遭遇感到万分痛悔。
闻一依旧轻手轻脚地跟在后面,他已经习惯不发出一点儿声音。成为顾哥的omage,多么梦幻的事!他一直知道,他不是顾哥的第一选择,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顾哥不选择闻言。闻一被喜悦冲昏了头脑。他小心翼翼地轻抚那本结婚证明上的烫金,凹凸不平,又像被火灼烧了一般收回手。也许他的日夜祷告终于被命运听到,也许他所遭受的苦难都是磨练,来检验他对顾哥的真心。
闻一看着顾哥急匆匆的背影,隐隐约约的,他能够感觉到一股焦躁、不甘萦绕在顾哥周围,他不便上去打扰。喜悦像一个个泡泡,隔绝了闻一对于现实的残忍的感知。他明白,顾哥还是放不下闻言吧。可是莫名的,他又产生一种信心,一种炙热的信念,付出所有的情感、爱恋与忠贞,总有一天,顾哥会看见。
闻一的想法总是很单纯,他试着用自己炽热的胸膛去靠近那一块坚冰,就像坚信一切的真相都会公之于众那样。他不理解什么阴谋、计策,他只相信这是老天给他的一块糖。他是一个笨蛋,他不聪明,他只是收集着那些微妙的善意,珍惜地抱在怀里,哪怕匍匐,也是前进。他只有一腔热血,怀抱着最纯真、最热烈的情感,反馈给那些他觉得值得的人。
顾哥不是一个坏人,只是不坚定地选择他,一定是他做得还不够好,是他之前犯下的罪孽。
被关在闻家地下室的三个月里,四周黑漆漆的一片,时间成为虚无。前几天,闻一还能猜着白天黑夜,之后就完全丧失了感知。知道时间也了无用处,在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只是慢慢地,闻一变得呆傻一般,一个简单的问题,需要思考很久,有时候思绪甚至直接跑到了别处。空气中是黑暗,还是恐惧,闻一分不清。
在几个瞬间,空气都凝滞了一般,闻一的呼吸道成为一根细细的吸管,使出浑身力气,拼命地吮吸着氧气,却只闻到窒息的味道。那一刻,闻非就在面前,死死地卡住他的喉咙,他挥舞着手臂,他摸索着抓住闻非的手,试图掰开,却只感受到渐渐收紧的力道。
在濒死的幻觉中,顾哥又一次,又一次天神降临般,解救了他。闻一瘫坐在地上,贪婪地大口呼吸,他又看见一片黑暗。尘埃浮动着,他感受到灰尘的掠过。
闻一这才迟缓地反应过来,医院中的惊现时刻,又是顾哥,又是顾哥出言相救。他愈发看不懂顾哥:为救闻一毫不犹豫将他推出去,在他即将消失时又不计后果将他拉回来。
爱与恨,好像都不纯粹。
他不禁去设想那么一丝丝可能:顾哥是不是,是不是有一点点在乎他。在乎比不上喜欢,就像闻一比不上闻言。他只是去捕捉那点微小的希望,尝试着告诉自己也许他们还有以后。这成为他在黑暗中唯一的慰藉。
闻一数次在虚无中倒下,他几乎感觉到死神啃噬他皮肉的声音。顾哥成为一个美好的愿想,他伸出手,不知道抓不抓得住。
在漫长的时光中无望地等待着。终于,那扇门打开了。带来一缕正午的阳光,长久未见光明的眼睛微微灼烧,闻一却还是睁大着,享受微光轻拂面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