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熟悉的地方。
又是熟悉的惨白。
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灯光晃得闻一头疼。
他挣扎,却又被狠狠地按在手术台上。
顾哥来找他了。
闻一新奇地迎上去,顾时却是欲言又止。
“小言的情况不太好,时间也成熟了,所以......”
接下来的话闻一根本没有听进去。耳边出现一阵嗡鸣声。他看着顾哥的嘴张张又合合。
声音好像在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他呆傻地看着,嘴边那点笑僵着,没掉下去,也没扬起一点弧度,一幅假面就这样扣在脸上,空洞而又怪异。
心脏有力地抨击着肋骨。
他看着顾哥从背后拿出一张纸。
闻一认识的字不多,可上面的字他都能读出来——器官捐献同意书。
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如此怨恨自己能够认识那几个大字。
无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清醒地堕落。
第一次,第一次顾哥攥住他的手,却是为了闻言,为了帮助闻言夺走他的器官。
顾哥的手还像记忆中的那样,温暖、干燥,带着皂角的干净、利索。
可闻一觉得那只手有千斤重。
那只手握得他发冷。
那只手能够透过血肉,直接攥住他的心脏。将他的血液挤了又挤,拧了又拧,然后像一块抹布一样轻飘飘地丢在地上。
那只手微微用力,好像吃准了他不会用力掰开。
无力、懦弱、劳累,一瞬间都涌了过来。
闻一觉得一阵腿软。
他张了张干涩的口:“顾哥,就不能,不能放过我吗?”
那只手一顿。
接着以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道,将闻一拉近。
“放过你,放过你谁来救小言。闻一,做人不能太自私,这是你该还的债!”
闻一从没想过,顾哥第一次叫他的名字,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他想逃,却被紧紧禁锢在原地。
他挣扎,却显得太无力,被顾哥轻松按下来。
他哭喊,却发现自己的嗓子被黏住,因为恐惧,发不出一点声音。
闻一被强拽着去了医院。他没想到,顾哥为了防止他逃跑,竟用手铐将他铐住。
冷冰冰的手铐任凭他如何挣扎,也挣脱不开。
他拍打着移动器的窗户,喊着救命。
顾时放任他挣扎,只是冷眼看着,仿佛闻一就是一个撒泼的小丑。
泪水洗刷着所有的不甘。
闻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医院的,他被大力拖着,走向那个深渊。
深渊的尽头,是等着的闻非。
闻非还是那样,蹙着眉头。
今天是闻言手术的日子,担忧仿佛要压垮一位父亲。可他不能倒下,虽然闻言很懂事,总是告诉自己“爸爸,我不害怕。”
但没有人不畏惧生死,作为父亲,他清楚地知道闻言还有着他没有实现的理想、使命,还有着他亲爱的朋友、家人。闻言并不想离开大家,更不想面对未知。
他是个好孩子。愧疚与爱怜始终萦绕在闻非心头。
闻非真的没有做好失去闻言的准备。
这并不是一个小手术,为了这个手术,大家都起码准备了半年之久。从医生、设备、手术室,每一个环节他都在脑中推演过无数次。
作为医生,理智告诉他一切都能够顺利进行。但作为父亲,感性又占了上风。
万一闻言受不住怎么办?万一发生排异反应怎么办?万一闻言醒不过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