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一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血液正在源源不断地逃离。他看见温热的血液从身体流向收集袋中。
头上的伤口也因为闻非的动作再一次裂开,血液从额头滑落。
第一次,闻一感到一种身心俱疲。
心理的累远远超过身体的疼。今天大起大落,似乎已经把闻一抽干了。
他突然觉得好累。他太贪恋顾哥的怀抱。
尽管顾哥是为了闻言,尽管顾哥并不在意自己。
可在闻一微小的世界里,那双手,那个怀抱就好像闻一竭尽全力能够偷到的最好的糖。
含在嘴里,甜丝丝的,尽管一个不注意,它就不复存在。
一场梦也罢,就当是骗骗自己了。骗自己能够走下去,骗自己还有人在未来等他。
抽了三大袋之后,闻一手上的针头被拔出。
他们把自己一个人扔在这里......
四周没有熟悉的人,闻一又不认识路。
无助无孔不入,闻一只能找一个小角落,背靠着墙,慢慢地坐下去。
他太累了,累到几乎走不动一步路,更不用说自己去找出口。
疲倦陪伴着他,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闻一转动自己疲惫的大脑,想了好久,才发现自己今天只吃了一个包裹着尘土、石子的面包。
饥饿搅动着胃囊,闻一不由自主地干呕起来。
动静惹来了旁人的非议,闻一已无暇顾及。
所幸刚刚的护士发现他一人坐在地上,又想起之前闻非对这个孩子的态度,终归动了恻隐之心。
她拿来自己当作宵夜的面包,微微俯身,将面包递给闻一:“小朋友,是不是不太舒服?姐姐这里只有一个小面包了,你先拿着垫一下肚子吧。”
闻一绯红的眼睛吓了小护士一跳,他颤抖着接过面包,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没关系,休息一会快点回去吧,别让父母担心。”说罢,护士姐姐就被叫过去处理病人的突发情况。
闻一看着手里的面包,嘴角弯了一下:原来这个世界还保留着对他的一丝善意。
忙碌了一天的闻师傅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狼吞虎咽起来。
身体的疲惫让闻一在进食之后开始小鸡啄米,啄着,啄着,就彻底睡了过去。
他不知道的是,闻言早早完成了手术,被送进私人病房。
而全家没有一个人想到带闻一回家,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在乎。
医院嘈杂、忙碌的抢救声并没有吵醒闻一,他如同一只受了伤的小兽,在独自舔舐自己的伤口。
一夜无梦。
“快来个人推担架!”
“这边!这边!”
早晨的医院充斥着医生的喊叫,闻一从睡眼朦胧中清醒。
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他才意识到,自己,又一次被抛下了。
来不及伤心,他尝试着站起来,麻痹的双脚却差点让他栽下去,还好眼疾手快,扶住了旁边的栏杆。
不好,快要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