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想了想。“也许不会。她不是为了把谁送进监狱才写那封信的。她是为了那些孩子。那些孩子现在吃得好一点了吗?住得好一点了吗?学得好一点了吗?如果没有,那她不会高兴。”
苏棠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下了几个字:“陈蓉,支教老师,死于回家的路上。”她写完之后,把本子合上,放回帆布包里。那支录音笔还在最里面的夹层里,红点一闪一闪的,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窗外,城市的夜景铺展开来,万家灯火。没有人知道在那个遥远的小山村里,有一所小学的墙上画着太阳、花朵、小鸟和一个长头发的女老师。也没有人知道,那个女老师的墓前,每天都有人放一束新鲜的野花。放花的是谁?也许是学生,也许是村民,也许是素不相识的路人。没有人问,也没有人说。花就这样开着,谢了又开,开了又谢,像永不熄灭的星光。
陈蓉的案子以“交通肇事”结案。刹车油管的切口被认定为“车辆老化所致”,没有被追究。那个副局长被判了五年,但很快就保外就医了。他的家人还住在那套大房子里,他的儿子还在国外留学。
陈蓉的母亲后来还是知道了女儿的噩耗。她没有哭,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蓉蓉这孩子,从小就像她爸,倔。”第二天早上,她起床后自己梳了头,换了衣服,走到阳台上,看着远方。远方是山,是云,是不知道的地方。
那所村小换了新的课桌椅,但老师还是不够。陈蓉走了之后,学校又来了一个新的支教老师,很年轻,二十出头,扎着马尾辫,笑起来很好看。她不知道陈蓉的事,她只是觉得这里的孩子需要她。
林清的储物柜里,第二十把锁锁住的是一封七页的举报信、一个没有寄出去的回家承诺、一张手绘的“陈老师好”、一束干枯的野花,和一个女孩在纸上写的、很小很小的“妈,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