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妍这才真正笑了,眼角微微弯起。
她看着他——这个曾穿着检察官制服站在公诉席上的人,如今一身连帽衫,说话带梗,靠拍视频和遛狗这些杂活维生。
三年前他咳着血做完肺叶切除手术,在病床上签了辞职信。
他活成了另一种样子:嘴贫、爱钱、见缝插针接单,却总在关键处,递来别人拿不到的消息。
“地址。”郑凯问,举起手机认真记。
“景和园四栋302室,这是门锁密码。”姜妍写了串数字,发了微信给他。
郑凯划拉手机的手一顿,抬眼看了她一眼,“是你原先的家?现在就只养了一只猫?”
“嗯,生下珮珮就是这样了,她对猫过敏,只好这样了。”
他背起包,挥挥手:“哦我差点忘了你结婚了,瞧我这记性,你嫁给了富商高家独子。放心,有我,猫饿不着。”
“嗯,你一路小心。”
医院走廊尽头的问询室内。
王丽丽坐着,眼神飘忽。她说话很慢,每个字都很沉。
“姜警官,我真的不太清楚……”她声音轻,“我就是个普通员工,刘总的事,我哪敢过问?”
姜妍把文件推到她面前,“颅内出血,随时可能脑死亡。”
电话响起。
“王丽丽,请你好好配合警方,公司办公室整栋楼已被封查,全员不能下班,都在配合调查。刘总说自己被冤枉了,和你——”HR顿了顿,“也完全不熟,董事会已经在开会投票决定你的去留了,你最好慎言。”
王丽丽嘴唇哆嗦着,眼眶红了。她意识到:刘成东和他撇清了关系,她的沉默,已经不再是安全的选择。
她低头,眼泪砸在病危通知书上。
“……我们开始,是在我进公司不久。”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24岁,中专毕业,没背景。他34岁,刚有孩子,名牌大学毕业,还留过学……185,穿西装特别好看,特别斯文温柔,那时候他还是公司总经理。”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真的说了出来。
然后,眼泪像决堤的水,再也止不住。
姜妍把一次性纸杯推过去,温水。
“我和他说了些之前公司的经历,他就说公司要保护我这样的好女孩。”王丽丽看着水杯,“为了证明给我看,他辞掉了大家认为不安分的采购部漂亮女同事——就因为我提了一句‘她很有野心的样子’。”她顿了顿,“那时候我觉得……怎么样都值了,他是真的喜欢我的。”
“中专,那时候24岁?”姜妍轻声问,“那你之前……待过别的公司?”
“嗯。”王丽丽眼神一暗,“那个主管……动手动脚,我不从,就被说‘态度有问题’,开了。我没工作,房租都交不起……”她声音发颤,“所以刘成东那样温柔对我,我真的很知足。婚姻?我不敢想。有个男人肯护着我,就够了。”
姜妍静静听着,“后来呢?”
王丽丽的眼泪继续掉,像被什么压垮了。姜妍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后来我发现……很多事情不是我以为的那样。”她哽了一下,“那个漂亮的女同事,是因为不肯陪他出差才走的。他说是为了我,其实……我只是他安插在质检部的眼睛。”她苦笑,“他要我搞定供应商的验货流程,要我听话,要我……永远站在他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