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我似乎一直有不满的情绪，但是你却一直没有对我动手过，你究竟在计划什么？

这句话在脑子里炸开，炸得他一片空白。

计划？

他在计划什么？

他愣在那里，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那些被藏在最深处、从不敢细想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他想起十年前，看着镜子里那张别人的脸。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江拓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他在想——他把我当朋友，我却像个傻子一样，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他在想——我要让他也尝尝这种滋味。

对，他要报复。他要让江拓喜欢上他，然后抛弃他。让他也尝尝，那种以为被爱着、其实什么都没有的滋味。让他也尝尝，那种心被掏空的滋味。

计划，这就是他的计划。

然后呢？

然后他找到了江拓。失忆的江拓，什么都不记得的江拓，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他的江拓。那一次见面后他下定决心要把江拓弄到自己的身边。

他记得那天视频里江拓提起季司钰这个名字的眼神，因为那个眼神，让吕延之意识到季司钰在江拓心中的份量。

而吕延之呢？吕延之是谁？一个他根本不记得的名字。他告诉自己无所谓。无论是吕延之还是季司钰，他可以重新开始，让江拓喜欢上现在的自己，后来在他的计划中他们结婚了。

就像当初看见季司钰向江拓提各种要求，江拓从来没有拒绝一样。当他演着一个缺爱的病人，向江拓提出结婚的要求，江拓最终还是答应了，毕竟他心软。

他记得江拓答应求婚的时候自己当时心跳得有多快。他记得自己差点笑出来，他记得那天晚上，他躺在江拓身边，听着他的呼吸声，一夜没睡。

他告诉自己，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结婚后他总是缠着江拓给他吹头发，缠着江拓亲吻□□，缠着江拓退伍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希望江拓能真的喜欢上自己，然后自己才能将他抛弃，告诉他这一切的爱都是他在演戏。

可如果是在演戏，为什么江拓不在的时候，他会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如果是在演戏，为什么每次江拓受伤，他的手会抖得不像样子？如果是在演戏，为什么江拓偶尔对他笑一下，他会高兴一整天？

他不知道，他从不敢细想，因为细想下去，那个答案太可怕了。

他根本没有在报复。

他只是在等，就为了等那一点点的温暖。

而现在，江拓醒了。

江拓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他，用着不耐烦的语气对他说话。

他说：我们之间没有爱情。

他说：你究竟在计划什么？

计划？

季司钰站在那里，忽然想笑。他想笑自己这十年。想笑自己那个可笑的“报复计划”。想笑自己明明是在爱他，却骗自己说是在报复。

太疼了。

他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夜，他站在窗前，看着江拓被送上战场的飞机。那时候他在想什么？他在想，如果他死了，自己该怎么办。

他想了那么多，想了那么久，唯独没有想过——如果江拓恢复了记忆，如果江拓要离开，他该怎么办。吕延之的秘密不能在被任何人知道，季家一直在看着。

现在他终于面对这个问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拓。”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江拓没有说话。

“你刚才问我，在计划什么。”

他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比哭还难看。

“我现在告诉你。”他忽然俯下身，抱住江拓，吻了上去。

那个吻很用力，也很绝望。他不知道江拓会怎么反应。不知道会被推开，还是会挨一巴掌，这之后，江拓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想让他走，不想让这十年，变成一场什么都没留下的笑话。但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江拓的眼神，从一开始就没有变过。

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他这辈子最怕看见的东西——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