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渊猛地回过神，脸色铁青，大声喊道：“陛下明察！沈时宜一派胡言！我和苏清婉根本没勾结，更没给她下毒！”

他顿了顿，似乎想澄清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确实让来福去买过断子散，但那不过是想让沈时宜生不出孩子，好让清婉取而代之。那药他查过，少量服用并无大碍，怎会变成什么绝子散？来福那狗奴才，是买错了？

“你血口喷人！”苏清婉尖叫着反驳，声音都变了调，“我是侯夫人的亲女儿！我是侯府小姐，你才是骗子！你明明没喝那碗燕窝，怎么可能——”

她猛地住口，脸色煞白。

众人哗然，苏清婉这是承认下毒了？

沈时宜冷冷地开口：“苏清婉，我何时说过毒在燕窝里？”

皇帝面色阴沉：“苏清婉，你还有什么话说？”

侍卫立刻上前，扭住苏清婉的手臂。苏清婉拼命挣扎，哭喊着：“姨母救我！她没喝！她根本没喝！”

侯夫人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哪里还顾得上她。

沈时宜转向萧景渊，目光如刀：“萧景渊，你敢说你没有买过绝子散？来福可还在侯府，要不要传他上来对质？”

萧景渊浑身一震，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来福是他的心腹，这一传上来，不管下的毒是什么，他做的事都瞒不住了。

“陛下，”沈时宜再次叩首，“侯府上下，为了一己私欲，偷龙转凤，残害官员，谋害嫡妻，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一旁的陆衍扫过萧景渊二人，眼底翻涌着冷意。

沈时宜直起身：“陛下，臣女还有物证。”

她呈上碗盏与茶叶罐，“陛下，这便是他们下毒的证据。只要审问身边小厮丫鬟，便能查到毒药来源。此物……是瑞王殿下刚才安排侍卫，随臣女侍女回府取来的。”

皇帝命人接过证据，叫太医查验。太医即刻验明，果然与沈时宜所说对上了。

苏清婉瘫在地上，浑身发抖，发髻散乱，金簪不知掉在了哪里。

“沈时宜！”她忽然抬头，死死盯着沈时宜，“你不得好死——”

声音戛然而止。她瘫回地上，嘴里低低念着：“我是侯府小姐……我是侯府小姐……”声音越来越低，终不可闻。

萧景渊同样面色惨白，往日维持的世子风范荡然无存。

侯夫人金步摇歪斜，钗环散乱，泣道：“陛下，妾知罪了！妾坦白，昔日为了侯府正室之位，妾偷换了孩子！”

“妾蓄意刁难沈氏，想让清婉地位更稳，实在是一时糊涂。没料到她竟真敢下毒！不，清婉不是我女儿，我的女儿呢……”

侯夫人猛地抓住沈时宜的衣袖，双目赤红，声音压得极低：“我的女儿！你告诉我，我的亲生女儿在哪里？她还活着吗？”

沈时宜看着侯夫人，嘴唇动了动，犹豫了一瞬。她俯身靠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道：“青竹。”

“青竹？”侯夫人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喃喃道，“那个……那个一直跟在你身边的丫鬟？”

沈时宜轻轻点头，不再多言。

侯夫人瘫坐在地，泪流满面，口中反复念着：“苏太医……报应啊报应……”

紫宸殿内乱作一团，丝竹之声早歇。大臣们窃窃私语，女眷们皆面露惊色。

皇帝目睹这幕闹剧，面色阴沉，勃然大怒：“够了！简直荒唐至极！侯府上下，欺瞒君主，残害官员，谋害嫡妻，桩桩件件，视律法纲纪于无物！”

他目光掠过侯夫人，语调冰冷：“林氏，你身为侯府主母，却为一己之私欲，行此卑劣之事，既害了亲生女儿，又损毁了侯府的清誉，实乃罪无可赦！”

继而面向萧景渊：“萧景渊，你并非侯府血脉，却自幼享有侯府世子的尊荣，还与苏清婉沆瀣一气，妄图谋害发妻，用心险恶！此乃御赐婚事，罪加一等！”

最后看向瘫软在地的苏清婉：“苏清婉，你本是苏太医的孙女，却鸠占鹊巢，与萧景渊狼狈为奸，对嫡妻下此狠手，心肠歹毒！”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厉声道：“来人！将永宁侯府侯夫人、假世子萧景渊、苏清婉拿下！传永宁侯即刻归京处置！”

侍卫们鱼贯而入。

侯夫人失魂落魄，任由侍卫架起。

“我没有下绝子散！”萧景渊猛地抬头，声音发颤，“我让来福买的是断子散，只想……只想让她生不出孩子……我不知道怎么会变成绝子散！是来福！是来福那个狗奴才买错了！”

萧景渊还想挣扎，却被侍卫死死按住，喊道：“我是世子！我是侯府世子！你们不能这样对我！”可他的呼喊在大殿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被拖过沈时宜身边时，忽然停下挣扎，抬头看她。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哑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

沈时宜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没有恨，没有快意，甚至没有厌恶——只是看着，像看一个陌生人。

他忽然笑了，笑声苦涩，被侍卫拖了出去。没有再挣扎。

苏清婉瘫软如泥，被侍卫拖了出去。

此刻，陆衍单膝跪地，垂首道：“父皇，沈氏冒着风险揭穿真相，在侯府饱受苛责，又险些被人毒害，处境实在艰难。”

“况且她与假世子萧景渊本就缘分浅薄，更未有过夫妻之实。恳请父皇开恩，准许他们和离。”

皇帝神色稍霁，意味深长地瞥了陆衍一眼，转向沈时宜，语气温和下来：“沈氏，你吃苦了。”

“朕准许你与侯府假世子萧景渊断绝婚姻关系，特赐你和离书，从今往后，你与侯府再无关联！”

沈时宜伏在地上，深深叩首，声音带着一丝释然：“谢主隆恩。”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永宁侯府的世子夫人，她只是沈时宜……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她起身，目光扫过满殿臣子，沉声道：“中秋宫宴本为庆贺，却出了如此不堪之事。众卿当以此为鉴，修身齐家，莫要重蹈永宁侯府的覆辙！”

说罢，他疲惫地挥了挥手：“今日筵席，就此散了吧。”

“陛下圣明！”众人齐声应和，依次退出紫宸殿。

沈时宜随着人流缓缓走出大殿，夜风拂过她微乱的鬓发，亦吹散了心头积压多日的郁气。

抬头望去，一轮明月高悬夜空。中秋佳节，本该是阖家团圆之夜，她却在今日，亲手埋葬了自己那段名存实亡的婚姻。

她深吸一口气，只觉浑身从未有过的轻快。

陆衍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都结束了。”他轻声道。

陆衍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方才在殿上，可真吓人。”

沈时宜侧头：“哪里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