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眼,却让侯夫人如坠冰窟。
偏殿内,沈时宜靠在软榻上,手中捧着一盏温热的参茶。
她脸色仍苍白,却比刚才好了许多。陆衍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见她神色平稳,才稍稍安心。
皇后推门而入。
陆衍立刻起身行礼:“母后。”
“免礼。”皇后在榻边坐下,握住沈时宜的手,“好孩子,受苦了。”
沈时宜眼眶微红,声音虚弱:“劳烦娘娘亲自来看妾,妾实在是……”
她说着,泪珠便滚落下来。
那眼泪是真的。
她想起前世死时的凄凉,想起重生以来的步步惊心,想起那些深夜独自吞咽的恐惧与恨意。她本以为自己早已不会哭了,可此刻,在皇后温热的掌心里,那些压抑的情绪竟有些失控。
她慌忙抬手去拭,指尖触到脸颊,却摸到了自己咬紧的牙关。
——不能哭。
她猛地清醒过来。眼泪是给人看的,不是给自己用的。
她垂下眼睫,借着拭泪的动作,将眼底那一丝凌厉的恨意藏进阴影里。
再睁眼时,泪光依旧,目光却已不同,仿佛透出内在锐利的冷芒。
皇后看在眼里,心中微微一震。
“请娘娘恕罪,”沈时宜压低声音,“妾有事禀报。今日之事,妾早有预料。”
“哦?”皇后眸光一沉,“你说。”
沈时宜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妾入府三个月来,身子每况愈下。起初只当是忧思过度,后来渐渐觉得不对,时常头晕乏力……”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妾的陪嫁丫鬟青竹精通医术,暗中为妾诊脉,发现妾体内有慢性毒素淤积,日积月累,已伤及根本。”
皇后眉头紧锁:“三个月?那你为何早不说?”
“妾不敢说。”沈时宜苦笑,“侯府水深,妾一个人,若贸然揭穿,只怕死得更快。妾只能暗中提防,将计就计,先查出侯府所有腌臜之事,等待时机。”
她一边讲着,一边望向陆衍,又飞快地垂下头:“多亏瑞王殿下相助,妾才知侯府会在今日宫宴生事。妾便拿定主意,要在陛下与众人跟前,揭穿这所有真相。”
“今日那宫女引妾至偏僻之处,妾就感到有人欲加害于妾。”沈时宜握紧拳头。
皇后眸光一沉:“那宫女,你可还记得模样?”
“记得。”沈时宜点头,“约莫十五六岁,圆脸,左眉角有一颗小痣,穿着淡青色比甲。”
皇后转头对身旁嬷嬷道:“去,将今日当值的宫女名册取来,逐一排查。另,把那个引路的宫女给本宫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嬷嬷领命而去。
皇后又看向沈时宜:“你方才说,那宫女将你引到偏僻处便跑了?”
“是。”沈时宜低下头,“瑞王殿下也恰好赶到,但那宫女已跑了。”
陆衍在一旁沉声道:“母后,那宫女显然是受人指使。儿臣赶到时,她已跑得无影无踪,若非儿臣提前让暗卫盯着,只怕……”
他未尽之言,皇后已然明了。她看向陆衍,目光复杂:“衍儿,你怎的提前让人盯着世子夫人?”
皇后看向陆衍,目光复杂。
她这个儿子,今日为了这女子,提前布置暗卫,及时赶到,又配合她演这出戏。那眼中的关切,她这个做母亲的,看得清清楚楚。
“衍儿,”皇后淡淡开口,“你先出去,本宫有话单独问沈夫人。”
陆衍一怔,看了沈时宜一眼,见她微微点头,才躬身退下:“儿臣告退。”
殿门关上。
皇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沈时宜。她方才的温和褪去几分,换上一副审视的神情。
“你继续说。”
“于是妾按计划服下青竹特制的药丸,佯装毒发……”
“好,本宫知道了。”皇后突然打断话头,“你可知,衍儿为何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