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气喘吁吁地向陆衍行礼:“下官参见瑞王殿下!”
“免礼,快看看世子夫人!”陆衍侧身让开,声音紧绷。
沈时宜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眉心微蹙、指尖收紧:“院判大人?”
张德上前一步,躬身道:“夫人恕罪,下官并非阻拦夫人用药,只是这药丸……可否让下官一观?若夫人真是中毒了,药性相冲反而不好”
沈时宜闻言,似是才反应过来,连忙将药丸递过去。
张德接过药丸,放在鼻端轻嗅,又仔细端详了片刻,眼中渐渐露出赞叹之色:“好药!丹参、三七、当归,还有人参、黄芪……这方子配伍精妙,既能活血解毒,又能大补气血。夫人这药丸,堪称上品!”
陆衍在一旁沉声道:“张院判,沈夫人所中之毒,可能确定是何种?”
张德不敢耽搁,将手指搭在沈时宜腕上闭目细诊。他眉头微皱,反复确认后神色凝重。
诊完右手,又换左手,反复确认,最终收回手,声音凝重:“回殿下,夫人这脉象……看似是长期忧思郁结、气血不足所致,实则是体内有慢性毒素淤积,日积月累,已伤及脏腑。今日怕是受了刺激,气血攻心,毒素发作,才会突然晕倒!”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这毒……下官若没诊错,应是绝子散。”
“什么?绝子散?”殿内众人闻言,皆是大惊失色。断人子嗣,何其阴毒!
沈时宜更是脸色煞白,身子晃了晃,似是难以置信:“绝子散?这……难道是他?”
张德连忙将药丸奉还,语气恭敬:“夫人快服下吧,这药丸确实能缓解毒性。”
沈时宜接过药丸,不再迟疑,当着众人的面送入口中,又接过宫女递来的温水送服。
她抬手拭了拭唇角,对着众人苦笑道:“我平日里总觉身子沉滞,还当是忧思过度,未料竟是中了毒。”她扶着软榻扶手,慢慢坐起身,虽仍有几分虚浮,却已能行动自如。
陆衍眼中闪过怒意,高声道:“岂有此理!永宁侯府世子夫人,竟在宫中遭人下毒?这可是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是谁如此大胆,竟敢做出这等无法无天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今日能在宫中给世子夫人下毒,明日是否就敢对陛下下手?”
他的声音带着怒意,很快传到不远处的紫宸殿。
紫宸殿内丝竹声早已停止。
一名侍卫飞奔入殿行礼。皇帝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侍卫禀报:“陛下!永宁侯府世子夫人在御花园晕倒,瑞王殿下及时救治,太医诊断……诊断世子夫人是中毒,毒素发作所致!”
殿内众人听到消息,皆是哗然。
皇帝愣了一瞬,随即一拍御座扶手,厉声喝道:“放肆!光天化日之下,在朕的宫中,竟有人胆敢对永宁侯府世子夫人下毒?这是不把朕,不把大启放在眼里!”
他站起身,龙颜大怒:“来人!给朕彻查!立刻彻查!”
皇后也站起身,面色凝重:“陛下,臣妾请旨,亲自过问此事。”
“准!”皇帝大手一挥,“传朕旨意,封锁宫门,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殿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侯夫人林氏坐在席位上,脸色惨白如纸,身子微微颤抖。她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她只想让沈时宜失仪出丑,从未想过会闹出中毒的事。是谁下毒?婉儿?可是那碗燕窝沈氏明明没有用多少啊!难道……还有别人?
她猛地转头看向萧景渊的方向。
萧景渊也是一脸震惊,紧捏着手中的酒杯,指节泛白。他脸色极为难看,脑海中翻涌着惊骇——少量断子散不是只避孕的吗?难道来福那个蠢货下多了?
不对!
他猛地转头看向侯夫人身边。苏清婉脸色惨白如鬼,浑身发抖,眼中满是恐惧。萧景渊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难道,她也下了毒?
苏清婉躲在侯夫人身后,牙齿咯咯作响。她只是想泼沈时宜一身酒,让她出丑,怎么会牵扯出下毒的事?那次燕窝之后,她没有再下毒啊!难道……是表哥?还是……她不敢再想。
殿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皇帝的目光如刀般扫过殿中,最终落在永宁侯府的席位上,声音冰冷:“永宁侯夫人,世子夫人是府中人,此事……你可知情?”
侯夫人林氏心头一颤,连忙起身跪倒:“陛下明鉴!臣妇……臣妇一无所知啊!”
她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声音哽咽:“时宜入府以来,臣妇待她如亲生女儿,怎会害她?臣妇敢以性命担保,此事绝非臣妇所为!”
皇帝冷哼一声,未置可否。
皇后走到皇帝身侧,低声道:“陛下,臣妾先去偏殿看看世子夫人,她刚缓过来,怕是惊惧交加。此事牵涉内宅,臣妾来问更为妥当。”
皇帝点头:“去吧,好生安抚。”
皇后带着几名嬷嬷和宫女,匆匆往偏殿而去。
路过侯夫人身侧时,她脚步微顿,目光在那惨白的脸上停留一瞬,却未言语,径直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