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 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青竹一惊:“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时宜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将那句 “我死过一次” 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话不能说,说了只会吓到她。
但有些事,必须让她知道。
“青竹,从今往后,凡事谨慎。” 她握住青竹的手,声音压得极低,“这侯府不是我们的归宿,是龙潭虎穴。从今日起,我房中的饮食茶水,必须由你亲手经手,外人送来的一律先查再碰。”
青竹一怔,看着自家小姐眼中从未有过的深沉冷冽,心头一凛:“小姐,您…… 您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发现。” 沈时宜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向妆台,“我只是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前世是怎么死的。
她凝视着铜镜里的自己,那张脸上,天真明媚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淬过火的冷锐。
前世她顶着这张脸,天真地以为真心能换善待,温顺能换立足。
多么可笑。
“小姐,您脸色不大好,是不是累着了?” 青竹端来一杯热水,担忧地望着她。
沈时宜接过茶盏,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稍稍驱散心底的寒意。她浅啜一口,声音平静无波:“累是自然的。只是这点累,比起往后要面对的,算不得什么。”
她放下茶盏,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颈间白玉葫芦。
就在这时,那玉葫芦忽然轻轻一动。
沈时宜猛地僵住。
她低头看去,葫芦依旧安静躺在掌心,温润如常,可她分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极轻极轻地蹭了蹭她的指尖。
像小时候,母亲握住她的手那样。
沈时宜眼眶倏然一热。
她将玉葫芦紧紧攥在掌心,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青竹,你记着,从今日起,我们在侯府,凡事多一个心眼。” 她声音沉稳,“尤其是那位苏清婉,还有世子。”
提到萧景渊,她的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如同在说一个素不相识的路人。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平静之下,压着怎样的血海深仇。
“世子他……” 青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新婚夫君的冷漠疏离,瞎子都能看见。
“他心中唯有苏清婉。” 沈时宜淡淡打断,“这桩御赐婚约,侯夫人、世子、苏清婉,没有一个满意。他们早已是一家人,而我,只是那个闯入他们美梦的外人。”
她父亲沈墨是翰林院编修,继母王氏出身翰林世家,这门婚事不过是继母娘家联姻的一步闲棋,顺手解决了她这个碍眼的继女。
嫁入侯府前,父亲只再三告诫她安分守己,莫要惹事。继母从未真心待她,更不会为她撑腰。
前世她便是这般孤立无援,一味顺从隐忍,最终落得那般下场。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任何人掌控她的生死。
“小姐,那我们该怎么办?” 青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沈时宜对镜整理发髻,语气平静而坚定:“好好活着。他们不想我好过,我偏要活得比谁都好。”
“侯夫人要体面,我便给她体面;萧景渊要苏清婉,我不拦着;想害我的人,我也绝不会让他们得逞。”
她顿了顿,看向青竹:“你的医术,往后要更加精进。侯府人心叵测,保不齐什么时候就用得上。我们不求害人,但必须有自保之力。”
青竹连忙应声:“小姐放心,奴婢早已将常用解毒药材与银针悄悄收在妆奁暗格,防身小物件也都妥当了。”
“很好。” 沈时宜微微颔首,“从今日起,我房内茶水点心,一律由你亲自经手,外人送来的,一律先查再用。”
“奴婢记住了。”
“还有,侯夫人与苏清婉院里的人,你帮我盯着,有任何异常,悄悄告诉我。”
“是,小姐。”
“至于世子 ——” 沈时宜声音淡了下来,“他来不来,不必放在心上。我在侯府立足,不靠他的宠爱。”
青竹点点头,将所有吩咐一一记在心里。
“小姐,您是不是在花轿里做了什么梦?” 青竹迟疑着开口,“您醒来时,脸色白得像纸。”
沈时宜沉默片刻,轻声道:“做了个噩梦。梦见我死了。”
青竹一惊,连忙握住她的手:“小姐,梦都是反的,您别吓自己。”
“是反的。” 沈时宜反握她的手,用力攥了攥,“所以我会活着。”
她揉了揉眉心,这一日神经绷得太紧,浑身骨头缝里都浸着酸累。
“我有些累,先歇会儿。”
青竹应声退下。
沈时宜坐在床沿,望着紧闭的房门。前世她等了萧景渊一夜,从天黑等到天亮,等到心一点点凉透。
这一世,她不会再等。
她吹熄烛火,在黑暗中躺下,眼睛却睁着,听着自己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提醒她还活着。
是谁在暗中下毒?
是谁想要她死?
不急。
在这深宅大院里,她先要活下去,再把前世欠她的,一笔一笔讨回来。
沈时宜靠在床头,闭上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胸前白玉葫芦。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男声毫无预兆地在空荡的房间里响起,干净而富有磁性,仿佛近在耳畔。
“我去!这啥地方啊?我咋跑这儿来了?你谁啊……”
沈时宜猛地睁眼,浑身一僵。
谁?
她迅速坐起,动作猛烈,四下望去,房间漆黑如墨,空无一人。
那声音不是来自门外,不是来自窗下,不是来自梁上,而是来自她身侧三尺之处。
沈时宜脊背发凉,汗毛倒竖,却强自镇定,一动不动。
胸前的白玉葫芦,再次微微发烫。
那暖意顺着肌肤蔓延,与那男声的震颤隐隐相合。她低头看去,玉葫芦表面渐渐浮现细密金纹,细碎光芒在暗处流转。
不是烫,是暖。
与重生那一刻耗尽般的暖意不同,这一次,那温度里带着一丝奇异的…… 兴奋。
下一瞬,白玉葫芦上浮现一行金色小字,细如发丝,却清晰无比。
“宿主契成,逆命重启。”
“这是什么?也太神奇了吧?” 那清朗男声再次炸响,满是惊讶与茫然。
沈时宜定了定神,握紧玉葫芦,轻声问道:“你是谁?是仙人吗?”
男声顿了顿,语气无奈又荒诞:“不是仙人啦,我叫陆衍。前世就是个刚上大一的学生,为了救个横穿马路的孩子被货车撞飞,一睁眼就成了灵魂状态 —— 简直离谱!”
大一、学生、货车、撞飞……
这些词语陌生无比,却不妨碍她听懂其中意思。
一个与她一样,死过一次的人。
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
沈时宜心头巨震,却迅速冷静下来。
前世她孤立无援,含恨而死。
这一世,上天送来了一份意想不到的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