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过去像沉在很深的水里。
伸手碰得到,却始终看不清。
所以这一刻,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沈归总像没有归处。
因为当一个人连“过去”都开始模糊的时候,就会很难真正安心。
晨风缓缓吹过窗边,竹影在地面轻轻摇晃。
裴清漪低头系好最后一道布带,动作却比方才慢了许多。
而另一边。
沈归却忽然低低开口:
“你是不是后悔了。”
裴清漪微微一怔,抬头看向他。
少年靠在窗边,晨光落在肩侧。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却安静得厉害。
“后悔在长安救我。”
房间静了一瞬。
裴清漪明显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下一瞬,她微微皱起眉。
“为什么这么想?”
沈归沉默片刻。
低低道:
“因为从遇见我开始,你就一直在被卷进危险里。”
“长安,追杀。汉水,北河道。现在连流云坞都被牵进来了。”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始终平静。
可不知为何,裴清漪却忽然觉得。
他其实一直都在害怕。
害怕连累别人,也害怕有人因为他出事。
想到这里,她忽然低声开口:
“如果那天在长安,被追杀的人不是你,而是别人。”
“你会救吗?”
空气忽然静了下来。
沈归明显怔了一下,像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窗外风吹过竹林。
很久之后,他才低低道:
“会。”
裴清漪轻轻“嗯”了一声。
“所以我也会。”
那声音很轻,却像有什么东西,忽然轻轻落进了人心里。
沈归安静看着她。
这一刻,他忽然有些说不出话。
因为从醒来到现在,第一次有人告诉他,救他这件事,不是错误。
窗外竹叶轻轻摇晃。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裴清漪低头整理着桌边药布,动作却忽然慢了下来。
半晌,裴清漪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低声道:
“有些事,我也不是都记得。”
“有时候明明觉得很熟悉,可真去想的时候,却什么都抓不住。”
她顿了顿。
“像做梦一样。”
房间忽然静了下来。
晨风缓缓吹过窗边,竹影轻轻落在地面。
而那一瞬,沈归忽然第一次觉得。
原来这世上,真的会有人明白那种感觉。
不是漂泊。
而是:明明活着,却总像缺失了一部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裴清漪忽然低声开口:
“所以。”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安静而认真。
“你也不用总一个人撑着。”
沈归微微怔住。
少女坐在晨光里,手边放着“忘归”。
神情仍旧安静。
“既然现在想不起来,那就以后再慢慢想。总会知道的。”
风缓缓吹进房间。
那一瞬,沈归忽然觉得。
自己心里那些一直绷紧的东西,好像终于轻轻松开了一点。
可还没等他继续去想,楼下忽然隐约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下一瞬,陆澈的声音已经远远传了上来。
“沈归!你们快来!”
声音里甚至还带着点兴奋。
裴清漪微微一怔,和沈归对视了一眼。
随后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木楼。
而院子里,徐小七、郗绾春、水铃几人都已经站在长廊边。
陆澈正扒着栏杆往外看,神情明显兴奋得不行。
“北河道的人退了!”
裴清漪微微一怔。
水铃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
“刚刚山下传了消息。清水门已经封了东岸水道,北河道的人不敢继续往前。”
她顿了顿。
“而且,门主还扣了他们两条船。”
陆澈一下睁大眼。
“真的假的?!”
郗绾春明显也惊了。
“老门主亲自动手了?”
水铃终于又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笑意。
“听说今早北河道的人还想硬闯渡口,结果被直接拦下了。”
徐小七靠在长廊边。
低低“啧”了一声。
“看来这次是真把清水门惹火了。”
晨风缓缓吹过流云坞。
远处竹海微微起伏。
众人心里那股压着的紧绷感,终于稍稍松下去了一点。
至少今日,北河道的人已经进不了东岸了。
而长廊另一边,沈归却安静站在那里。
少年抬头望向远处汉水方向。
他忽然有种感觉,这场追杀,恐怕才刚刚开始。
而与此同时,汉水北岸,那盏黑色风灯,仍旧没有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