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深树密虫鸣处,时有微凉不是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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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坞后的竹林很静。
晨雾尚未彻底散去。
石阶间生着浅浅青苔,偶尔还能看见昨夜落下的白梅花瓣。
裴清漪一路往后山小楼走去。
沈归安静跟在她身后。
两人之间一时间都没说话。
只有风吹过竹叶时,会响起很轻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沈归忽然低低开口: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裴清漪没回头。
“坐下。”
沈归:“……”
片刻后,少年还是老老实实坐到了窗边。
晨光从半开的木窗落进来,照在他肩侧。
裴清漪低头把药箱放到桌边。
流云坞常备外伤药。
因为清水门的人常年行走江湖,受伤本就是常事。
她伸手取药时,目光却忽然微微顿了一下。
因为沈归袖口那片血迹,比她方才看见的更深。
“衣服脱下来。”
沈归明显怔了一下。
空气忽然静了一瞬。
下一刻,裴清漪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耳根一下有些热。
“……我是说外袍。”
沈归难得安静了两息,随后居然低低笑了一声。
很轻,像晨风吹过竹梢。
裴清漪一下抬头。
“你笑什么?”
沈归靠在窗边,冰蓝色眼睛里还带着一点没散干净的笑意。
“没什么。”
可那语气,明显不像“没什么”。
裴清漪耳根更热了。
下一瞬,干脆直接伸手扯过他袖口。
“别动。”
沈归微微一顿,到底还是没再说话。
外袍解开之后,肩侧伤口终于露了出来。
裴清漪动作忽然停了一下。
那是一道极深的旧伤。
像刀伤,从锁骨一路斜压向肩后。
虽然已经开始结痂,可前些日子比武时明显又重新裂开过。
伤口边缘甚至还带着一点未散尽的青紫,显然一直都没真正养好。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晨风吹动窗边竹影,一点一点落在少年肩侧。
裴清漪低头替他清理伤口,动作很轻。
可药粉落下时,沈归肩侧肌肉还是微微绷紧了一瞬。
裴清漪抬头:
“疼?”
沈归淡淡“嗯”了一声。
裴清漪:“……”
她明显没想到他会真承认。
沈归靠在窗边看着她。
半晌,忽然低低道:
“你以前不是都会先说一句‘忍着’?”
裴清漪微微一怔。
“以前?”
话出口之后,两人却同时安静了一瞬。
沈归皱了皱眉。
“奇怪,我总觉得有人对我说过这句话。”
因为连沈归自己都不知道,那句话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
仿佛很久以前,也曾有人这样替他处理过伤口,而他早已经习惯了。
裴清漪低头替他重新包扎伤口。
白色布带一圈圈绕过肩侧。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竹叶被风吹动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裴清漪忽然低低开口:
“沈归。”
少年微微抬眼。
“嗯?”
裴清漪指尖微微顿了一下。
半晌,才轻声问:
“你究竟是什么人?”
空气忽然静了一瞬。
晨风从窗边吹进来,掀动桌角纸页。
裴清漪低声道:
“追你的人,北河道,还有他们背后的人,都不像普通江湖恩怨。”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安静的眼睛。
这一刻却认真得厉害。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房间忽然静了下来。
沈归垂着眼,很久都没有说话。
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半晌,少年才低低开口:
“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被人追杀。”
“后来,你出现了。再之后,就是坠崖。”
他说这些话时,声音始终很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至于他们为什么杀我。”
沈归沉默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
裴清漪微微皱眉。
“什么都不记得?”
沈归低低“嗯”了一声。
房间忽然又安静下来。
而这一刻,裴清漪忽然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难怪,从长安到现在,总觉得沈归一直都有心事,一副孤单的样子。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落水之后的事。
很多从前的记忆,其实也早已经模糊了。
有时候,她甚至会忽然想不起一些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