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一

清晨，五十八楼。

沈念裹着一条毯子，缩在阳台的角落里。面前摊着英语真题，嘴里念念有词。

“……restrict，限制。reinforce，加强。reluctant，不情愿的——”

“咳。”

身后传来一声轻咳。她猛地转过头。陆正赫站在推拉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牛奶，穿着睡袍，头发有点乱。

“你什么时候站那儿的？”沈念下意识地把真题翻过去。

“有一会儿了。”他走过来，把牛奶递给她，“最近压力是不是太大了？团建的事，要不先放一下？”

沈念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温的。“没事。我可以。”

陆正赫看着她，没有走。

“你不用陪客户？”沈念问。

“还早。”

沈念放下牛奶杯，把真题又翻过来，继续背。她不想让他看到她眼里的黑眼圈，不想让他知道她昨晚两点才睡。他说“压力是不是太大”的时候，她差点就想说了。但说了又怎样？他会说“考不上也没关系”。她知道他会这么说。她不想听。

陆正赫站在阳台上，看着她的背影。她裹着毯子，缩在椅子里，像一只把自己藏起来的猫。他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生疏。以前她会说“今天做了两篇阅读，全对”，以前她会抱怨“政治大题好多，背不完”。现在她什么都不说，只是一个人缩在这里。

他转身走了。

沈念听到推拉门关上的声音，抬起头。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把他推远了。

她叹了口气，把头埋在膝盖里。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考研日子越来越近，合同期限也越来越近。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她怕他说“那我们就续约”，又怕他什么都不说。续约，算是继续合同，还是开始交往？不续约，合同就到期了，到期之后呢？他们是什么关系？

她不知道。

二

她想了很久。

考研需要钱，合同上的那笔钱足够她交学费和生活费。她不能一直住在这里，住在这里她就永远分不清——是离不开他，还是离不开这五十八楼。她决定提前找个房子，合同到期就搬出去。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拨通了林小鹿的电话。

“念念！好久不见啦！”林小鹿的声音还是像以前那么阳光。

“小鹿，你最近好吗？”

“还不错，就是工作挺忙的。你呢？你家陆总对你好不好？”

沈念笑了一下。“挺好的。”

“那你打电话给我干嘛？想我了？”

“小鹿——”沈念犹豫了一下，“我想租个房子。想问问你租房的事。”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念念，你们是不是吵架了？为什么要搬出来住呢？”

“没什么。就是准备专心考研。”沈念顿了顿。

她不想解释太多。有些事，不是不想说，是说不清楚。

小鹿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追问。“我上次租房子找了一个中介，那个女孩人不错。我把她微信给你。”

“好。小鹿，谢谢。”

“谢什么谢。”林小鹿顿了顿，“念念，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沈念挂了电话，觉得眼眶有点热。这世界上有个朋友真好，不问太多理由，也能帮你想办法。

她加了中介的微信，说了说自己的需求。对方约了周末看房。她答应了。

她转身要去吃饭，一抬头，看到陆正赫站在走廊那头。她吓了一跳。

“你——”

“你刚才给谁打电话？”他问。脸沉着，明显不高兴。

“林小鹿。一个朋友。”

陆正赫看着她，没有说话。

“中午一起吃饭。”他转身走了。

沈念松了口气，跟上去。她没有提中介的事。不是故意瞒他，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三

周末，沈念起得很早。

陆正赫还没醒。她悄悄换了衣服，拿了包，出了门。

到了约定的地点，中介女孩已经在等她了。扎着马尾，穿着羽绒服，笑起来很亲切。

“沈念姐，这边走，我带您去看两个小区。”

沈念点了点头，跟着她往前走。刚走到小区门口，她停住了。陆正赫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拿着车钥匙，脸黑得像锅底。

中介女孩看看她，又看看陆正赫，知趣地说：“姐，我先去旁边等您。”

她走了。沈念站在原地，手指攥着包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