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纯则剑纯,这世间纯粹的心太少,所以如此纯粹的剑也少有。
“你手中重的是剑,也是心。”
柳巫思忍不住敲打自家徒儿:“心不明净,修为平平,当然无法轻易拿起这把剑,更别提发挥它的威力了。”
楚晓、百里风鸢二人,一个手握‘黎曦’,一个身负‘无崇’,能让斩邪灵剑认主,不仅资质修为万里挑一,出类拔萃,还得胸怀坦荡,心无杂念,心境经严苛考验,才能得其承认,收为己用。
柳初夏心想她不过好奇摸了下仙君的剑,就横飞来两把剑,一把名为“心不明净”,一把名叫“修为平平”,扎得她心痛不已。
“难怪闯进这儿的贼人没有带走心明剑,”柳初夏恍然大悟,“原来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刚想通一个问题,又有无数问题接踵而至:盗尸之人是何身份?盗走北鹤仙君的身体又有何目的?要挟青阳宗诸位峰主?还是借尸还魂?但借尸还魂之法素来只有各种传闻,从未听闻有人成功实践过,值得冒如此大的风险闯入青阳宗地界盗尸?
柳初夏想得头疼,干脆把问题抛给自家师傅和小师叔。
楚晓未发一言。
他双手握着心明剑,垂目而立,冰寒刺骨的寒风裹挟着碎雪从洞口鱼贯而入,席卷过每一处,岩壁上的冰棱摇摇晃晃,冰柱相撞间如棋落玉盘,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衣角翻飞,飒飒作响。
他仿佛将外界的一切声音都隔绝在外,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剑,细细抚过剑鞘上的鹤纹,触感温凉,明明陪他的主人待在这天寒地冻的洞穴中度过百年时间,仍温和如玉,好像它一直醒着,沉默地伴于主人身侧,从未离开过,剑身还留有一点残温。
楚晓一寸一寸抚过剑身。
它是世间无二的天才剑修的剑,是青阳宗宗主亲传弟子的剑,是曾经的北峰峰主的剑,是救世济人的北鹤仙君的剑。
是师兄的剑。
师兄,楚师兄,北鹤师兄。
不过百年光阴,他怎么就忘了自己到底是如何称呼他的呢?
阿晓,该起床了。阿晓,这汤味道怎么样?阿晓,剑不是这样握的。阿晓,伤口还疼不疼?
他怎么就想不起来师兄是如何唤他起床,和他一起吃饭,教他剑法,替他包扎伤口的呢?
好像有一层薄膜牢牢笼住了他的记忆,有关那个人的一切都被那层白色薄膜隔绝在外,任他拼命回想挣扎,那些记忆拼命冲出挤出薄膜,那层壁障始终坚韧如铁,岿然不动。
要是你能告诉我就好了。
楚晓再次握紧长剑,用力到指尖泛白,剑鞘上微凸的鹤纹压在手心,压出细细密密的红色印记,剑身温凉的触感沿印记纹路游走,所经之处勾起温热的刺痒战栗之感。
要是你能带我找到他就好了。
心明剑突然微微颤动起来,似在回应他的呼唤。
“等等——”百里风鸢瞪眼看着楚晓,“为何它看起来在回应你?”
楚晓下意识放轻了呼吸,一呼一吸间,胸腔起伏频率隐隐应和着心明剑的震颤,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他与这把剑之间流转,那是一种玄而又玄的、奇妙的牵引,就像他体内蕴藏有它十分渴望的东西。
他慢慢松开手,心明剑安静地躺在他双手手心,又回到无动于衷的状态。
楚晓合上双眼,努力回忆发生共鸣前的所思所感,淡淡的遗憾、炽热的渴望、深切的不甘如潮水般涌了上来,过于浓烈的情绪渐渐积蓄,直至满溢,从他手心流淌灌入心明剑中。
手中轻盈长剑倏地一沉,他咬牙握紧,不愿放弃。
心明剑仍在一点点变重,似是提醒,又似是一种警告。
楚晓小臂肌肉绷紧,双手开始发颤,他快要握不住剑了,也许他想错了,心明剑从一开始就在警示他,而非呼应和共鸣。
师兄,楚师兄,北鹤师兄。
他嘴唇翕动,不断默念重复他的名字,他仍想不起来曾经是如何唤他的。
我该怎样才能找到你?
心明剑骤然一轻,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晃晃悠悠悬空而起,剑尖轻颤,缓缓指向一个方向。
楚晓目光一凝,那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