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峰山脉连绵数千里,极目远眺,如一条银龙盘踞在大地之上,无数巍巍高山耸立于其脊背,山顶终年覆雪,破云而出,仿佛突出的骨刺,隐没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在众多高而陡峭的峰峦中,当属青阳北峰最为险峻,山背面恍若被人一剑斜斩而去,直插入层峦叠嶂之间,因常年缺乏阳光照射,冰川白雪如潮湿青苔般蔓延,泛出幽寒冷光,目之所及皆是白惨惨一片。
寻常人若踏入此间地界,不出一盏茶的时间便会冻成僵硬冰雕,即便是修仙者,也需以真气护体,才能正常出入其中。
北峰后山栖仙洞作为青阳宗重地,有多重结界防护,又地处偏僻险境,平日了无人迹,此时却难得热闹,聚集了青阳宗北峰、药峰两位峰主,天城柳家的掌上明珠现在的药峰弟子,以及揽月宫的少宫主。
年轻的小弟子顶着四人灼灼目光,战战兢兢地解释了情况。
他与负责检查栖仙洞结界的弟子是好友,平日完成检查任务后会相约聚在一起喝酒比剑,前日他等了好久没等到人时并未多想,以为好友因巡查后山太累才爽约,第二日却又没等到人,这时才隐约觉得不对劲。
他担心好友在后山复杂险峻的冰天雪地中出了事,匆忙跑到后山,根据好友描述的路线,忍着天寒地冻,找到了那隐没在无数冰棱之后的栖仙洞,惊觉那洞口结界破了个大洞,冷风呼呼灌进去,居于洞中央的冰棺中已是空无一人,不见北鹤仙君的尸体。
即便宗门内上至长老下至弟子,都对这位过早仙逝的北鹤仙君的名讳三缄其口,但不妨碍好奇的弟子们下了山,从民间百姓的话本和故事中拼凑出这位仙君的形象和事迹。
他深知仙君在青阳宗的地位,在他死后,不知是宗主还是其他峰主们,从他生前所居的北峰后山凿一冰洞,中央放有一具千年寒冰所制的冰棺,以保肉身停留在死后的那一刻,永不腐坏,加之重重加固的结界,可见仙君在宗门的重要程度。
发现仙君尸体竟不翼而飞时,他自是惊慌失措,顾不得洞外风雪交加寒气逼人,连跑带颠去找楚晓报告此事,又想起楚晓因屠村一事下山调查,转而跑到临近的药峰找柳巫思禀明情况。
“你的意思是说,那巡山弟子,也就是你的好友,两天前消失,与此同时仙君的尸体也消失了?”柳巫思眉头紧皱,问道。
“是这样没错……”
弟子点头应答,又连忙替好友解释道:“我了解阿南,他性子严肃认真,向来恪尽职守,定不会干出偷盗尸体这种事——”
“别着急,”柳巫思一手搭在弟子肩上,轻轻拍了拍,“我只是同你确认一下情况,我们并非不明事理之人,既无证据,不会妄加揣测,盖棺定罪。”
“不过若如你所言,那么他现在应当会在何处?”柳初夏兀自思考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冷冷地插了进来。
“这里。”
楚晓不知何时退出栖仙洞,立在距洞口一米外的地方,拔剑出鞘,剑尖在厚实的雪地上画了个圈,掌心运气,一掌轰开白雪之下的冰层。
“阿南!”弟子惊叫出声。
被称作“阿南”的弟子仰面倒在冰雪之下,僵死的面容在低温冰冻下与平日别无二致,唇边一抹血色永久地雕刻在其白皙面容上。
他的双眼瞪大,嘴角微弯,牵起一道浅弧,无神的瞳孔在冰川反射的光线下显示出奇异的光芒,仿佛死前最后感受到的并非生死威胁,而是来不及表露的惊诧和喜悦。
弟子抱住阿南的尸体呜呜哭泣,涕泪纵横,柳巫思也没拉开那伤心欲绝的弟子,蹲下身,仔细查看尸体上留下的痕迹。
“是被一掌击碎心脉而亡。”
柳巫思起身退开一步,推测道:“夺他性命之人修为远在他之上,一击毙命,将其震出洞外,洞顶的积雪皆覆于他尸身上,加上这风雪交加的天气,痕迹才被掩盖了去。”
这里除设下结界的冰洞内,洞外终日大雪纷飞,不过两三个时辰,白雪便能堆起半人高。
“咦?这里有一把剑。”
百里风鸢从洞内角落处捡起一把剑,剑极为轻巧,剑鞘银白,指尖抚上去,微凸的鹤纹繁复华丽,在指腹间滑动流转,再拔出剑刃,不染纤尘,明净敞亮,轻薄的剑刃亮白如雪,倒映出众人微晃的身影,黑影幢幢,仿佛困囿于剑内的妖邪之物在不甘的怒吼。
弃术修剑、爱剑如命的百里风鸢瞬间认出此剑即是斩邪四剑之一——心明剑。
他端详一番,刷地将长剑收入剑鞘,摇头叹道:“堂堂心明剑就这样被扔在角落里,真是暴殄天物。”
“这是北鹤仙君的剑?”柳初夏好奇地打量着这把瑰丽独特的长剑,“好漂亮啊……”
她摸过小师叔的“黎曦”,看过风鸢仙君的“无崇”,宗主的“玄皓”也远远见过一次,就差“心明”没看过,现在有幸近距离接触,自然不能放过机会。
柳初夏眼巴巴地望着心明剑,百里风鸢将长剑放到她手心,不出所料地听见一声惊呼。
“好重!”
柳初夏捧着剑,两只手臂被压得直往下跌,又舍不得把剑扔到地上,不得不求助于一旁的楚晓。
“小师叔,救救我——”
等楚晓拿走这块烫手山芋,柳初夏甩甩酸痛的胳膊,呻吟道:“怎么会这样?明明你拿着都没事!”
“你这丫头也不想想心明还有一个什么名头,斩邪斩邪,斩的是妖邪,断的是妄念,执剑者需得先自断贪痴嗔妄,才能斩除外界一切妖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