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复又将手收入袖中,语气轻松:“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等人醒了,从我这儿拿几颗补气丹回去服用了,休息几天就能恢复个大概。”
“旧伤?”柳初夏疑惑道,“小师叔何时有的旧伤?”
小师叔这么厉害,能伤他的定非籍籍无名之辈,说不定是哪个人尽皆知的大妖或魔修,她思来想去,好像从未听师傅和长老们提过此事。
柳巫思敲了敲那颗装满了问题的脑袋,敷衍道:“问那么多作甚,你小师叔带着黎曦剑下山历练的时候,你都还没上山呢。”
言下之意是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哪能每一件事都详细说给你听。
柳初夏倒想缠着自家亲舅兼师傅的柳巫思问个清楚,现在显然不是个好时机,只能遗憾作罢。
听故事她有的是时间,当务之急要先把小师叔安顿好。
刚想请一旁无所事事的百里风鸢好人做到底,帮忙把小师叔送回北峰,柳初夏便见柳巫思对百里风鸢拱手道了谢,又说既然人还没醒,暂且留在他这里罢。
“奇怪,舅舅你不是说过这儿有一个规矩吗?”柳初夏模仿柳巫思的口吻,摇头晃脑说道,“小事领了药马上走,大事才能留在药峰。”
这条不成文的规矩起源于一桩药峰发生的“惨案”。
青阳宗两个剑修打架互殴负了伤,一起跑到他药峰求药,没想到刚服下药恢复了伤口,又打作一团,混战中打翻他一盆金贵的三色铃兰,气的他当场把那两位剑修拉入黑名单,又立下规矩,以后但凡来寻医治病,治好了,拿了药,速速离开,势必不让他人有一丝一毫伤害他宝贝药材的可能。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柳巫思笑了笑,忽然忆起从前,“毕竟北鹤特意叮嘱过……”
他顿了顿,瞥了眼尚在昏迷中的楚晓,摆摆手:“总之你们大可放心,有我在这儿,出不了事。”
柳初夏当然知道柳巫思口中的“北鹤”是谁,作为青阳宗前宗主的亲传大弟子,名盛一时的天才剑修,斩邪四剑之一“心明剑”剑主,北鹤仙君之名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可惜天妒英才,兰摧玉折,北鹤仙君在百年前那场仙魔大战中与魔族少主交战,虽一剑斩其头颅,大灭魔修数百,自己却身负重伤,不治而亡。
时至今日,北鹤仙君斩杀魔族少主的故事仍经久不衰,有关仙君降妖除魔、匡扶正义的话本和故事在民间百姓中流传,柳初夏幼年时尚未入青阳宗,经常一个人偷偷跑去茶馆酒楼,听说书先生讲有关那位仙君的传奇故事。
不过等她后来进了青阳宗,上了药峰,倒很少听人提及北鹤仙君的名讳,甚至有关那场波澜壮阔、惊天动地的仙魔大战的消息都少的可怜,大概是因青阳宗折损众多宗门弟子,亲历者对此讳莫如深,知情人不愿再提这伤心事,新弟子们也都不约而同地闭口不言,至少不在前辈长老们面前谈及此事。
柳初夏虽素来好奇心过剩,但绝非刻意戳人痛处之人,识趣地闭了嘴。
两人说话间,竹椅上的人终于醒来,缓缓睁开眼,捂住胀痛的头,撑起身子,视线扫过在场之人,眼中虽有一丝初醒的迷茫,但还算清明。
“我这是……”
“小师叔你没事就好你不知道你突然晕——”
“别听那丫头瞎说,”柳巫思推开柳初夏的肩,笑眯眯地开口,“你就是灵力使用过度,身体劳累亏损,晕了一小会儿,和普通人中暑差不多,我看你面色已无甚大碍,吃点补气丹多休息休息就好了。”
楚晓颔首:“多谢柳四峰主了。”
柳巫思闻言先怔了一怔,哑然一笑。
他柳巫思在天城柳家排行老四,名中又恰有一个与“四”读音相似的“思”,于是有了“柳四”这个诨名。
可惜这世上除了几个熟识的老友,少有人还会唤他“柳四”了,已逝的楚北鹤算一个,北鹤的师弟也算一个,换作以前,他或许会以“不敬兄长”的名头让北鹤好好管教自家师弟,如今再听这名讳,倒还倍感亲切。
柳巫思摇摇头,暗自慨叹,怀念归怀念,你们师兄弟可给我留了个大难题啊……
“既如此,我先行一步。”
百里风鸢抱剑靠树等了半晌,见人确无大碍,抬脚准备离开。
堪堪踏出半步,一白衣弟子迎面御剑飞来,神色匆匆,从剑上跳下,还没来得及收剑,冲众人喊道:“不好了!出大事了!”
“何事如此惊慌?”
柳巫思见弟子面色张皇,步伐凌乱,唯恐他慌乱之中撞倒了他的盆栽,踩坏了他的仙草。
“北峰,后山——”
那年轻弟子在院中稳住脚步,手撑住膝盖,稍缓一口气,目光落在楚晓身上,语气悲痛万分,表情更是泫然欲泣。
“北鹤仙君的尸体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