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叔,你怎么看?”
楚晓沉默半晌,答道:“蛇。”
“是黑王蛇。”
“蛇妖?”
两人同时向他投以疑惑的目光,不明白为何他就能肯定那是只蛇妖。
楚晓定了定神,将自己的推测娓娓道来。
在百里风鸢与之交手之际,他从中横插了一剑,挑开那条鞭子的一瞬,因他向上施力,那只持鞭的手便也随之向上抬去,他的目光落至那人手上,才发现手背靠近虎口的位置,有一小块嵌入皮肉的黑色鳞片,形似蛇鳞。
妖族修炼成精,初次化作人形时,大多难以掩饰身上原有的妖族特征,比如说头上的犄角,身后的尾巴,皮肤上的鳞片,特殊的眼睛等等,让人一眼便能认出原型。
随着修为加深,它们化形能力也会愈发精进,身上妖族特征越不明显,最后能够在不主动暴露的情况下,稳定人类外形,让人完全分辨不出与普通人的区别。
那黑衣人除手背之上的黑麟外,恰有一根灵活如蛇的骨鞭,恐怕那骨鞭由他蛇骨所化,才能在他手中变化自如,灵巧非常。
至于楚晓为何放弃了蜥蜴、昆虫、鱼类等可能的选项,认定他是一条黑蛇,他也说不清楚,暂且归之为修仙者的直觉。
但他心中仍有一个小小的疑点。
那蛇妖的实力既然与百里风鸢不相上下,甚至隐隐占了上风,为何藏不住手背上的鳞片,除开主动暴露的因素,有可能这只蛇妖暗藏内伤,与百里交手时已是强弩之末,才会迅速跳崖而逃。
还有一个忽然从他脑海中蹦出来、未经确证的想法,似乎有部分妖族在情绪波动极大之时,维持人身的难度骤增,因此极易暴露本体某种特征。
那蛇妖会属于哪一种?楚晓无法下定论。
“除此之外,我还发现了一件事。”
他看向百里风鸢心口的位置,缓缓道:“你同他僵持不下时,那一刻他分明可以攻向你左心口,那长鞭偏偏挪了半分,避开了致命处。”
“所以他并不想取我性命。”
百里风鸢回想了一下,发现事实确如楚晓所言。
那人虽避开致命处,没有痛下杀手,但要没有楚晓替他挡下那一鞭子,他百里风鸢多少得放一放血,再挨一阵疼,很难说那一击不含一点报复心理 。
好吧,这也因他自己追着人不放,上赶着挨这鞭子,百里风鸢撇撇嘴,思来想去,也发现了奇怪之处。
“我怎么发现那人好像一对上你就不想打了,扭头便跳崖去了。”
“他不会认识你吧?”百里风鸢心想这怪事怎么一件接一件,越来越多了,嘀咕道,“他要真认得你,你应该也认识他啊,你认出他来了吗?”
楚晓愣在原地,拧紧了眉,不知该如何作答。
百里风鸢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又好像很近,断断续续,飘忽不定,浮在耳畔。
你应该也认识他,你认出他了吗?
他应当是不认识那人的,可心中总隐隐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好像有一道声音不断在他耳边重复:你认识他!你知道他是谁!想起来!快想起来!
那道声音尖利刺耳,固执且疯狂,不断在脑海中回响延宕,刺破他的耳膜,刺入他的头颅,把他本就混沌的记忆搅弄得一团糟,仿佛无数细长绳结绕成一团,他的双手颤抖不止,拼尽全力也无法解开。
他突然捂紧了头,额角青筋毕现,双眼重重闭上又睁开,冷汗直流。
他发现那是自己的声音。
你怎么能轻易丢掉这么重要的记忆呢?
那声音仍在质问,愤怒又害怕。
你明明发过誓,你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我不知道。
我想不起来。
我不是故意忘记的。
他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记忆中闪过的幢幢黑影说。
我不想丢掉这些记忆,可不可以不要让我忘记。
他现在只想蜷缩起来,双手抱膝,头埋在膝盖上,把自己塞进角落,这样就会有人轻轻走过来,紧紧抱住他了。或许有人曾经真的对他这样做过。
对不起,我真的不记得了。
他满怀愧疚地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