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之下是一条河,水流湍急,如一群野马咆哮奔涌,滚起道道白浪。
瀑布从对面更高更陡的崖岸上一泄而下,砸在嶙峋古怪的巨石上,水珠四溅。
楚晓、柳初夏、百里风鸢三人下了悬崖,沿河道寻那黑衣人的踪迹,一无所获。
“真是怪了。”
百里风鸢抱着剑,瞧着这块人迹罕至的荒地,纳闷道:“就算他毫发无伤地掉下来,趁机跑了,也该留下些痕迹,怎会凭空消失?”
河堤两岸是绵延数里的碎石滩涂,杂草丛生,青苔遍地,再向两侧延伸是一丛密林,树木高大繁密,遮天蔽日,从外向里看,像一只深渊巨兽张开黑洞洞的嘴,从喉咙深处吹来带着土腥气的黏腻阴风。
柳初夏亦步亦趋,紧跟在楚晓身后,瞄了一眼侧边幽黑密集的树林,阴恻恻开口:“说不定那是只修炼千年的老妖怪,变作原身,正躲在那树林里面看着我们呢。”
“他要敢出现,我的‘无崇’正好在这儿等着他。”
仙门百家武库珍藏的仙器之中,他的无崇剑当为上上等,以千年陨铁而铸,再经由三昧真火淬炼而成,百年都难以炼成一件,因其至纯至净,至刚至阳的特性,与“黎曦”“玄皓”“心明”并称四大斩邪神剑。
若是心术不正、心怀邪念之人触之,轻则灼热难耐,蚀骨痛心,重则心神俱散,丧失性命,其厉害之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黑衣人迎上他的无崇剑时,他很是诧异,毕竟很少有妖魔敢正面对上他的剑,要么丢盔弃甲跪地求饶,要么仓皇逃窜后被他逮住再跪地求饶。
那人脸上扣了张面具,身披黑袍,浑身裹得密不透风,让人完全看不出妖物的特征,妖气也极淡,但凭他天生异于常人的敏锐感知,那定是个幻化成人的妖物没错。
百里风鸢转了个身,凝神看向树林深处,怎么看都是一片再普通不过的树林,笑道:“小姑娘胆子也忒小了点,偏要自己吓自己,我看这树林不过大了点,深了点,哪有什么妖魔鬼怪躲在里面。”
“我这不叫胆子小,叫行事谨慎。”柳初夏朝楚晓看去,“你说对吧,小师叔?”
楚晓仍不发一言,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小师叔?”
“嗯。”
楚晓慢半拍地应了一声,抬头望向面露忧色的柳初夏。
“何事?”
“小师叔可是方才受了伤?”柳初夏围着楚晓转了一圈,检查伤势,“我看小师叔你从下来开始就一直心不在焉的样子。”
“在想那个人的身份和踪迹。”
楚晓冲自己这位活泼跳脱的小师侄笑了笑,连向来迟钝的柳初夏都看出他的走神,看来他着实被那人扰乱了心绪,心静不下来。
“说来听听。”
百里风鸢缓步走来,他用灵力在周围仔细探查了一番,还是没有任何收获,不如来听听这位青阳宗冉冉升起的新星,斩邪四剑之一“黎曦剑”的主人,到底有何看法。
“我想,我们今日所见的那位神秘人并非犯下山参村惨案的凶手……”
柳初夏找了块平整的大石头,拍干净落叶灰尘,盘腿坐下,下巴撑着脑袋,认真听讲。
百里风鸢手上抱着剑,走到她近前,抬抬下巴,意思不言而喻,柳初夏心不甘情不愿地挪挪屁股,把她的“风水宝地”让出一半。
楚晓得知灭村惨案的消息之后,最先想到的是魔族邪祟作案。
近百年来仙魔对立之势愈发严峻,不少魔族人潜入凡间,混迹在普通百姓之中,难掩本性,屡犯杀孽,有的忌惮于仙门百家威名,伪装成意外死亡的假象,企图蒙混过关,有的索性大开杀戒,把凡间百姓生活搅得不得安宁,向仙门各家各派寻求援助。
稍大一点的城镇受仙家庇佑,有修仙之人长期驻守,护其安宁,小一点的乡村大多也有门派弟子定期探访巡查,以防妖魔鬼怪混迹其中。
这山参村按照地理位置划分应属他们青阳宗庇佑之地,但因其地处偏僻,相距甚远,多年来村民们安居乐业,相安无事,一时失了警惕之心,遭此劫难,也有青阳宗疏忽之过。
楚晓绝无可能轻易放过屠村凶手,也绝不会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轻易给他人定罪。
进入山参村的地界时,他特意观察了尸体的死状,除了可能是仓皇逃跑时留下的磕碰擦伤之外,仅有脖子上一道狭长伤口,一剑封喉,一击毙命,可见凶手剑法造诣颇高。
从现场残留气息来看,没有残留任何魔族邪祟之气,他暂且想到两种可能。
一种是那魔族修为极高,魔气收敛自如,又将残余的丁点气息尽数掩盖抹除了去,因此他们完全察觉不到其气息,当然,妖族也同理。
另一种则是作案之人并非邪魔或妖物,而是修仙者,更详细一点,是剑修,修仙者汲取天地之灵气,力量同宗同源,他们三个修仙者一齐来到此处,逸散的灵气与之混杂在一起,难以分辨也情有可原。
只是那黑衣人究竟为何会出现在此,还是以妖族的身份?
人仙两界对妖族虽不像对魔族那般深恶痛绝,但关系也好不到哪去,对待妖族之人,有偏激者无论好坏,见之杀之,更多则是避之不及,怕其妖性大发,惹祸上身。
“所以那人到底是什么妖?”柳初夏问。
她最后才跟上楚晓、百里风鸢两人,连他们对打都错过了,实在遗憾,只能努力回忆在山参村的远远一瞥。
黑衣黑袍黑发,青面獠牙的黑色面具,全身真是同乌鸦一般黑。
“他全身裹得那么严实,又以面具示人,该不会是□□精吧?或是天上的黑乌鸦成精?”
百里风鸢点点头,赞同道:“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