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过一场雨,柏油路被洇成深色,湿漉漉一片。
汽车飞驰而过,碾过路面时,小石子随之震颤,拖出两道模糊不清的车辙印。
庄晓开车驶入车库,从后备箱里提出一大袋食材,走进别墅。
见庄晓手上提着袋子,刘姨迎上来,凑近瞄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又红又绿的,全是新鲜的蔬菜和肉类。
“先生今天怎么抽空去买菜了?”
刘姨接过袋子,放到厨房的桌上,一件一件拿出来,准备整理好放进冰箱。
作为庄家掌勺大厨,她同时负责日常采购食材,据她所言,做了这么多年的饭菜,自有一套章法,一眼便能判断出食材新鲜好坏,经实践检验,屡试不爽,因此大家都放心地让她包揽下来。
庄晓平时忙于公司上的事务,其余空闲时间不是用来锻炼和阅读,就是偶尔和朋友出门聚一聚,非正式性的那种。
“这次回来正好路过一个超市,顺便买了点菜。”
超市是刘姨经常去的大型连锁超市,因食材新鲜广受好评,庄晓瞥见路边那个显眼的招牌时,不知怎么就拐了下方向盘,往停车位去了。
“这乌鸡看起来不错,新鲜。”刘姨从袋子里掏出保鲜膜包好的乌鸡肉,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捏一捏,“现杀的?”
庄晓点点头,他在超市转了一圈,看见禽肉区工作人员在现杀现卖乌鸡,凭借身高腿长的优势,成功拿下第一只又大又肥的乌鸡。
后来又在其他区域挑挑拣拣,零零散散买了不少东西。
“虫草花、山药、红枣、枸杞、黄芪、党参……”刘姨清点好杂乱的食材,一拍脑袋:“这不正好炖一锅乌鸡汤嘛!”
庄晓心念一动,说:“我想学怎么炖这个汤。”
刘姨乐呵呵答应下来,撸起袖子,系上围裙,摆好架势,大有让庄晓放开手做的气势。
为了照顾庄晓新手的身份,刘姨把步骤讲得很详细,守在一旁严格把控火候和调味剂量,庄晓几乎拿出了平时审批重要文件的态度,严肃按照每一步去做,虽然难免有点手忙脚乱,但还算乱中有序,进展顺利。
庄晓拧开燃气灶,火光唰地一闪,小幅度地跳动着,紫砂锅挺着饱胀圆鼓的肚子,架在蓝色火焰上,呵出一口一口的白气,滚烫的白气腾起,鸡汤馥郁的鲜香渐渐飘荡开来,令人口舌生津。
数小时漫长的等待中,庄晓正仔细复盘整个过程,门铃响了,管家刘叔刚走到门边,悠长的铃声踩着上一道声音的尾巴再次响起。
秦风逸出现在门后。
“虽然是不请自来,见了我也不用摆出一副失望的样子吧?”
他环起双臂,靠在厨房门框边,眯起眼睛斜睨着庄晓。
庄晓把这番调侃的话当耳旁风,掀开盖子看了眼汤的颜色,才说道:“你来干什么?我记得你不是说最近很忙吗?”
“来慰问一下你都不行?”秦风逸撇撇嘴,饶有趣味地看着庄晓在厨房忙前忙后的样子,“幸好来了,不然都错过这难得一见的场面了。”
庄晓就当秦风逸实在闲的没事,跑来蹭饭,刘姨的手艺尝过的人都叫好,秦风逸曾表露过要把刘姨挖去秦家的打算,都被他一口回绝了。
其实他自己都不清楚今天为什么突然跑去超市买了一大堆菜,又心血来潮向刘姨讨教炖汤的秘诀,就像他无法解释看见是秦风逸来“蹭饭”一闪而过的失落。
当然他并不是反感秦风逸来他家蹭饭,好歹是难得能够交心的好友,不至于连一顿饭都不让人来吃,但他心中隐约有另外的人选,很模糊,他想不起来到底应该是谁。
楚北河一年前因意外车祸去世,除了秦风逸,他身边还有关系亲近到能不请自来的朋友吗?
一个名字在凌乱的思绪中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来不及捕捉。
“南溪……”
“南溪?”秦风逸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他身侧,疑惑地看着他,“陆家那个陆南溪?”
庄晓皱着眉,不发一言,仿佛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然后,秦风逸的一番话犹如一记惊雷,在耳边轰隆炸响。
“他不是十几年前就去世了吗?”
庄晓如梦初醒,惊道:“什么?”
秦风逸眨眨眼,奇怪道:“什么是什么意思?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件事?你和他,还有楚北河,不是小时候经常玩在一起吗?虽然他后来出国了,但你也不至于直接把人丢在脑后,忘了个精光吧?”
“没忘,我记得他。”
他记得那个阳光充裕的玻璃房,那里有一条橡木色长凳,一架黑白钢琴,他和楚北河肩挨着肩,坐在长凳上,一手捏着散发白气的雪糕,一手撑在身侧,看着钢琴前的小少年。
从他的视角看过去,陆南溪的脸被热烈的阳光模糊了大半,手指在琴键上腾跃,灵巧的动作让他联想到孩子间最善于翻花绳的那个,后来果真如他所料,陆南溪翻花绳的技巧在他们之间一骑绝尘。
他看着钢琴前的人微微倾身,又往后退去,于是阳光也跟着他的动作闪烁,一会儿变得格外明亮,一会儿又黯淡下来。
他眯起眼睛,努力从那一团模糊刺眼的光晕中辨认出陆南溪的面容,有时是他的鼻尖上的一颗小痣,他沁出一层汗水的额角,或是被阳光烘烤得绯红的面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