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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竹马竹马(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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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还没等他从床上挣扎起身,敲门人便推门而入,门锁转动的咔哒声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明显。

陆南溪柔软的床垫上翻了个身,眼睛勉强睁开一道缝,面朝卧室门,轻轻的脚步声响起,漆黑的门框随之拉开一道窄缝,门外的光争先恐后地从门缝中涌出,被切割成狭长的方形。

细长的光越拉越宽,向前延伸,爬上青年静谧而美好的脸庞,五官泛起一层浅淡的金色,像镀上了一层金箔,眼皮和睫毛因突如其来的光照而颤动,眉毛蹙紧,仿佛一尊正在受难的佛像。

庄晓长舒一口气,下意识放缓了呼吸,往中间挪动一步,挡住了身后的光。

“阿晓?”陆南溪艰难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一眼来人后,又迅速合上,“你怎么来了?”

背在身后的手轻轻关上门,庄晓走到床边,拿起陆南溪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摁亮屏幕,十几个红色的未接来电印入眼帘,他半蹲下身,与床上的人保持齐平,在这样朦胧的黑暗中,声音好似也变得轻巧柔软。

“你没接电话,我来看看你。”

“我睡着了……几点了?”

陆南溪声音中仍带着困倦,手从被子里探出,往床头的方向摸索,指尖从柜子边缘凸起的尖角摸到平滑的表面,一点点向外探去,然后握住了一个柔软、温热的物体。

他感觉到那只手反握住他的手,很快又抽离,冰冷的手机塞进了手心中。

“下午四点。”

"这么晚了。”

陆南溪嘟囔了一句,终于把黏在床上的头抬起来,撑起手臂,顺手打开床头的小灯,暖黄的光微弱,仅仅照亮了一小块地方。

“抱歉,我睡太沉了,没听见你的电话。”

手机屏幕上红色的电话号码着实惹眼,陆南溪低低咳嗽了两声,睁大眼睛看着床边模糊的人影。

不知道是光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微黄的光晕罩在青年头顶上,模模糊糊像笼了一层纱,常年无血色的脸颊也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红。

从陆南溪迟钝的反应和表情中,庄晓嗅到了一丝不对劲,俯身用手背贴上了他的额头,温度明显高于手背皮肤的温度。

“你发烧了。”

他收回手,转身本想去找体温计和退烧药,又想起手背感受到的那抹温度,回身重新在床前站定。

“我带你去医院。”

“我吃药了。”陆南溪不知什么时候缩回了被子里,从被子下面传出来的声音沉闷闷的,“去一趟医院多麻烦,再睡一会儿就好了。”

“不麻烦,”庄晓掀开被子一角,圈住他的手腕轻轻往外扯了扯,“我陪着你。”

床上的人静得好像已经睡着了,床边的人也不着急,就这么拉住他的手腕,安静又坚定。

“走,我和你走,”陆南溪拗不过庄晓,掀开眼皮,顺着手腕上的力道慢慢起身,“去医院。”

看着他难得“失礼”的模样,庄晓嘴角牵起一点笑意,在被人发现之前迅速收起笑容,故作严肃地直起身,看着陆南溪行动迟缓地穿好外套,换好鞋子,全程眼睛都保持着一种半睁半闭、似睡非睡的状态。

幸好他一直在旁边出声提醒,不然这人大概要把围巾绕头上戴,外套袖子往脚下穿,身体向墙上撞去。

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暖和的气流从导风叶片中争先恐后涌出,像夏日傍晚吸足了午后阳光的玻璃暖房,让人昏昏入睡。

陆南溪姿态放松地靠上座椅,双眼不由自主地粘在一起,整个人在暖风的包裹下彻底放松下来。

驾驶座上的庄晓侧目看了眼身旁的人,伸手调整了一下空调叶片的风向,车窗严丝合缝地关紧,隔绝了窗外呼啸的风声,汽车在平坦宽阔的柏油路面上稳稳向前。

一道铃声打破了寂静,庄晓摁下接听键,用余光看了眼副驾驶上熟睡的青年,压低声音询问。

“什么事?”

“你现在在哪儿?有时间吗?”

“在去医院的路上,”庄晓答道,“南溪病了。”

“楚影失踪了。”不知是否发现了庄晓刻意压低的声音,电话对面的秦风逸也压低了嗓音,“就在昨天楚家的宴会上。”

“失踪?”

庄晓皱眉,反复咀嚼这两个字,楚影怎么会突然失踪?还是在楚家的宴会上失踪?这件事发生得太过突然和离奇,要不是秦风逸的语气严肃,他都会以为这是好友的一次恶作剧。

“我确认过消息,昨天晚上楚影中途离开后就再也没回来过,没有人再见到过他。”

“绑架?”庄晓合理猜测道。

自从楚影被楚家正式认回,身价也随之水涨船高,被人盯上也不无可能。

“应该不是,一般绑架这事,绑匪大概率求财,极端一点为了寻仇,目前既没有受到绑匪的威胁信息,也没有见到人的尸体。除了警察,楚家也派了人去找,找遍了他有可能去的地方都没有看见人影,直到现在都没有有关他的任何消息。”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秦风逸顿了一下,“这件事情很多人都在关注,现在有人正谣传一些鬼神之说。”

“我可不信这个。”

庄晓向来不信世界上有什么鬼怪神佛,鬼魂复仇、动物成精、无所不能的神和渡人的佛,如果它们真的存在,能够切实地影响现实世界的话,那世界上或许就没有那么多做了亏心事还逍遥自在的人,没有被抽皮拨筋任人所为的动物,更没有跪拜祈求仍满心遗憾的人了。

谈及这些东西大概是为了解释一些我们还暂且解释不了的事情,或给紧绷破损的精神一处寄托,借此聊慰心灵,不致导向崩溃和绝望。

他也曾陷入过无助脆弱的境况,那时的他无论在心中如何祈求希望都无法改变现状,直到最后,楚北河对他伸出了援手。

他可以将其归结为祈求神明的结果,因为祂听见他的祈求,所以楚北河才会在这个关键时刻帮助他,但这是楚北河对他的恩情,不该分出部分给这位虚无缥缈的神明,非要说的话,不如说楚北河才是那位“神明”,从来都只有楚北河,只有他听见了他内心的祈求并给予了回应。

想起楚北河,庄晓的心仍不由自主地颤动,这个名字像一道禁忌,每每提及,总会触及内心深藏的脆弱,好像不管过了多久,在楚北河面前,他都是那个青涩稚嫩、初入职场的少年。

“事在人为,可能有人设局害他,又或是他自己因为某种原因离开。”

不然一个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我知道你不信这个,但有人说是楚——”秦风逸突然住了嘴,像是被噎住一般咳嗽几声,“算了,当我没说。”

“说是楚北河的鬼魂来报复?”

庄晓接完下半句,嗤笑一声,握方向盘的手转动,汽车随之转入另一条车道。

“做人的时候他们怕他,做鬼岂不是更怕了。”

秦风逸觉得庄晓大概是怒极反笑,果断转移话题。

“先不提这个离谱的谣言,现在有个很严重的问题,”秦风逸提醒,“你先做好准备,不要太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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