濒死之际,楚影清晰地感受到生机在体内流失的凉意,眼前犹如出了故障的电视雪花屏,闪烁、发黑,随后是听觉的消散。
“不好意思,时间到了。”
他听见了陆南溪的声音如同断了线风筝,一上一下地飘荡在空中。
“该送你走了。”
最后,意识如流沙般飘散而去。
身体倒在地毯上的闷响被窗外鸟虫的窸窣声掩盖,室内唯一一盏小灯接触不良似的,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灯光闪烁中,一把染血的匕首和一张面带笑意的脸时隐时现。
光线再次恢复正常时,地上的尸体连同暗红的血迹已消失不见,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巨口整个吞噬,不留一丝痕迹。
陆南溪抬起手,手中匕首光洁如新,窄窄的刀面框住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如同嵌入两颗纯黑的玻璃珠。
【宿主,都清理干净了。】系统的声音适时传来,【监控只拍到你和楚影一起出来,拐过弯就出了监控范围,钢琴房里没有监控。】
【做的好。】
这么大具尸体,要想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条件下独自一个人处理掉,还真有点难度。
这个世界好歹是个法治社会,在完成所有任务前,他还不想被当作杀人凶手逮住,然后扭送进监狱吃免费牢饭。
华月逐强迫症地似的擦了擦匕首,确认上面完全没有一点黏糊糊的血后,才重新收好。
在现代社会虽然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仙法魔法,任务目标容易下手,但真动起手来不免束手束脚,最后还得想办法毁尸灭迹。
但今晚月黑风高夜,实在是个动手的好时机,楚影又自己送上门来,华月逐没有放过他的道理。
至于那番同样是重生者的言论,不过是他随口一说,胡编乱造的。
回想起楚影的表情,华月逐开始有些明白为什么那些反派角色在动手前嘴炮一番,表达欲格外强烈。
看着那张震惊、愤怒又带着一丝恐惧的脸,很难不让人想停下来多欣赏一下,用言语操控他们的情绪,让他们的心独独因自己而颤动。
【任务完成50%】
华月逐收拾收拾现场,理好有些凌乱的衣袖和衣角,关掉小灯,推门而出。
【还剩一个。】
黑暗和寂静重新涌入偌大的琴房。
陆南溪若无其事地走在重返大厅的廊道上,与楚北恒迎面相遇。
看见陆南溪的身影,楚北恒面露喜色,询问他是否看见楚影。
“我好像看见你们一起出去了。”
楚北恒大概知道楚影的想法,刻意接近陆南溪,然后借机套话,他对此不置可否,但自从与梁方那次并不愉快的见面之后,他不免有些犹豫。
无论陆南溪本人愿不愿意,梁方为了报复一定会将他拖下水,陆南溪就算有庄晓的保护,但终归手无缚鸡之力,受些轻伤倒是其次,真闹出了人命……
想到楚北河生前护短的程度,埋在下面怕不是都要被气活过来。
他的好堂哥顺风顺水活了二十多年,在外呼风唤雨,在内说一不二,大概从未尝过失败的味道,更没受过这种气。
要是那张表情万年不变的脸上出现气急败坏的神情,一定很有意思。
楚北恒低头,掩盖嘴角不由自出浮现的笑意。
他总是乐于发现楚北河脸上除了冷静镇定之外的任何表情,但这个人仿佛天生为了站在金字塔顶端而生,天资卓越,聪慧过人,楚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永远稳坐高位,似乎从不为任何事烦恼。
梁方的话再次回荡在耳畔,楚北河对陆南溪爱而不得?楚北河这样的人真的会有想要而不得的东西吗?就算那东西是所谓的“爱”,就算用金钱买不来,也可以用其他手段换来,他楚北河这么有手段,会连如此简单的“爱”都得不到吗?
他看着陆南溪的眼睛,那双眼睛有着好看的弧度,眨眼时,微微勾起的眼尾像鸟雀的尾巴摇动,深黑色的眼珠琉璃似的,看似温柔却又冷清。
陆南溪身上好像总萦绕着一种矛盾的特质,那双眼睛是如此,气质也是如此,苍白如纸,仿佛一戳就破,但纸的边缘也是锋利的,稍不留神,就要被割伤,割出艳红的血,染在白纸上,留作胜利的勋章。
如果说楚北河非要喜欢上什么人的话,那这个人是陆南溪好像也并不令人意外。
只是楚北河再喜欢陆南溪,陆南溪却不见得对他抱有同样的想法,他们之间是亲密无间的童年伙伴,是多年未见的挚友,但都不是互相依偎、亲吻的爱人。
想到楚北河也会遭受求而不得的痛苦,楚北恒深埋心底的郁气似乎消散了些许。
更何况,楚北河已经死了,这个几乎笼罩楚北恒整个童年、让他不敢直面如此无能而脆弱的自己的阴影,早就已经化作一具枯骨,深深埋进了泥地里。
而陆南溪呢?
在群狼环伺的情况下,他还能保全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