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斗偏移,太白失位,荧惑入野,西南方向更隐约浮现出一道极淡血光,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天幕后缓缓睁眼。
许久后,槐江子终于沙哑开口:
“归藏主坤,藏万物之终始。”
“周易演变,窥众生之兴衰。”
“可神战之后,时序已断。”
“老夫今日若强窥天命……”他低低笑了一声,没再说下去。
所有人都知道,窥天者,必遭天噬。
然而社世宗观星三百年,自神战结束后,天下命数便始终混沌不清,人间再无人真正能够窥见完整天命。
可近十年来,天象却开始重新聚拢。
不是清明。而是——混乱。
像有一只无形之手,正在重新拨动天下的命盘。这给了他们重新窥得天命的时机。
槐江子终于伸出手。
他枯瘦五指轻轻覆上龟甲。
下一瞬。
咔。
一道极轻的裂响,忽然自龟甲深处传来。
司马苑远瞳孔骤缩。
因为那不是人为灼烧出的卜纹,而是——龟甲自行开裂。
槐江子脸色瞬间苍白,他颤颤抓起蓍草铜钱,口中低诵古咒。
然而铜钱落地,竟无一枚正反——全数竖立,台沪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
风忽然变大了,数百铜铃齐鸣之声响彻观天崖。
槐江子猛地喷出一口血,血却并非鲜红,而是近乎腐败的暗灰色。那血落在龟甲之上,竟顺着天然裂纹缓缓流动,最后组成一道古老卦象。
风雪骤乱。司马苑远眉头紧皱,却见槐江子双眼死死盯着龟甲,瞳孔渐渐泛出诡异金灰之色。下一刻,他竟猛地抬手,以双指刺入自己双目!
龟甲上的裂纹骤然亮起!
槐江子终于“看见”了。
——
【三宗裂,天纲崩。】
【玄牝失心,空窍失身,社世失世。】
夜风忽然变得极重。
整片星空都像缓缓压了下来。
【人皇窃时,九鼎离位。】
【待山河俱寂,白骨生花,人间终无神。】
——
最后一句落下的瞬间。
槐江子整个人像被什么无形之力猛然撕裂神魂,发出一声极凄厉的惨笑:
“原来神战之后,人间不是赢了。”
“只是……还没输完。”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忽然开始寸寸灰化。
火灰这肆虐的风暴中,连众人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散去了。
司马苑远猛然上前压阵,却被那卦象反噬,当场咳血跪地,他的经脉断了三成。整座观天崖陷入死寂,只有黑火仍在燃烧那龟甲。
台沪忽然嗤笑一声,“这东西,真他娘的晦气。”
可没人笑。
玄牝失心。
空窍失身。
社世失世。
他们本以为还能拖很多年,可现在,星轨开始错位了。
始终不曾做声的魁梧男人低头望向裂开的龟甲,声音低沉而平静。
“所以。”
“这就是天下的命么。”
无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