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是归皇帝管。
上报给朝廷和上报给皇帝好像是没啥两样哈。
“可你爹当官,你怎么会见过皇上?”
孟桑榆自认是读过几本话本子的。
话本子上都写了,官眷也不能那般轻易求见皇上。
“孟桑榆,你是在怀疑我吗?”
明明话题聊得好好的,狄非顽却突然发难,没等孟桑榆接话,他竟得意又嚣张道:“皇上听我爹将我描述的甚好,便差人领我入了宫。”
“谁知皇上一见我竟言道‘惊为天人’,当下又命令我抬头,这不就有幸窥见了圣颜。”
这回听得格外认真的孟桑榆:……
哦,好假。
皇上知道你这般在背地里造谣他吗?
“天呀,皇帝老爷也太平易近人了吧!”
对待演戏,孟桑榆有着绝对的代入感。她双眼亮晶晶地大夸特夸顺庆帝的好,终了,还会顺着演技差之人的话题故作急切追问道:“狄家小子,你爹这么厉害,如今是当了什么官呀!”
呵,装!
她盯着他装。
“当了……”
提及此事,狄非顽的面色变得古怪起来。
想起那不争气的爹,他道:“他老人家在翰林院当差!”
“翰林院?这是多大的官儿?”
孟桑榆不懂,但她懂得问。
然后,狄小四爷的面色瞬间不好看了。
孟桑榆一瞧,冷笑,面上仍坚持追问着。
“你真想知道?”
狄非顽其实早就察觉出孟桑榆的不相信。
望着想让自己出糗的人,小四爷又突然对亲爹的不争气释怀了,“其实吧,我爹当的也不是什么大官儿。”
“就区区七品。”
“那翰林院呀也不是什么厉害地方,就只是历任新科状元们最先当值的地方罢了。”
唉,真的不值一提。
“……哦,那你爹还挺厉害的。”孟桑榆面无表情。
她突然没了继续演下去的兴致。
因为她惊觉跟狄家小子比脸皮厚,她真的招架不住。
那厚度,不去当城墙真是可惜!
“你不去寻桑卷卷了?”
一直往前走的人突然往回走,狄非顽不明所以,微愣过后他小跑几步跟上。
孟桑榆快步走着,抽空点了下头表示就是这么回事儿,“我觉得卷卷跟小虎多待几晚上挺好的。”
起码小虎脚踏实地,不会带坏小猫。
闻言,狄非顽低笑出声。
他呀,又读懂了孟桑榆平静情绪下隐藏的波涛涌动,“怎么,我怕太优秀,让卷卷个没有旧主人要的小猫自卑了。”
狄小四爷帮自己脸上贴金。
孟桑榆倏地举起小拳头。
小四爷见好就收,仍不忘嘴欠道:“你不是还带着凤凰蛋想同小伙伴们分享,也不去了?”
话落,孟桑榆的拳头握得更紧了。
那根本不是凤凰蛋好不好!
“狄家小子。”
“怎么了?”
“我能揍你一拳吗?”
“当然。”
狄小四爷爽快答应。
孟桑榆高高扬起拳头。
可惜呀,一人拼尽全力,换来的注定是另一个人的逃命。
“啪!”
一巴掌重重扇在孟盼儿脸上,在将人打到偏过头久久无法回神后,孟狗剩还凶神恶煞,指着躲在后面的宋招娣大声咒骂道。
“你他娘的个贱人!”
“我打你,你居然还敢躲,还不快给我滚过来!”
被骂的宋招娣藏在女儿身后瑟瑟发抖。
她下意识想上前,去求自家男人消消气,可在错身而过时却被孟盼儿猛地抓住了手腕。
上前一步,将风一吹就倒的娘护在身后,无视耳边哀求,孟盼儿不说话,只用一双满含仇恨的眸子死死盯着眼前三人。
她的泪早在前些年便流干了。
她不会哭。
她得要学着夫君教过她的法子,去亲眼见证这几个烂人踏上黄泉路。
“大哥,你这闺女真是反了天了!这才嫁出去几年就敢瞪你,我看她分明没把你放在眼里!”
孟狗剩旁边,孟狗群正在煽风点火。
其实不止是他,抱着哇哇大哭娃娃的马春花同样没有放过这母女俩的打算,“就是呀大哥。”
“咱们老孟家好不容易有了个儿子,我让大嫂来帮忙照顾不就是想让大嫂也沾沾我这生儿子的福气。”
“可你瞧瞧,就让大嫂换个尿布的功夫,她就将咱家这唯一一个男娃娃给弄哭了。”
“大哥,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儿呀?”
为了激起孟狗剩的怒气,话没说完马春花便狠狠朝着襁褓下面掐了一把。
霎时间,原本就不安分的孩子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孟狗剩早就被“唯一男娃娃”的字眼刺激到双眸猩红,回忆起这些年因为宋招娣生不出儿子而给他丢的脸,这会儿已经将拳头握得嘣嘣直响。
宋招娣的双腿几乎是在被死亡凝视到的瞬间,彻底失去了支撑力。
她无力瘫软在地上,唯恐将闺女再牵扯其中,唯有哭求道:“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小心将孩子吓到的。”
“求求你们了,这事儿同盼儿没有任何关系,是我看到……”
“大嫂!”
马春花突然出声,刻意拔高的刺耳音调瞬间将本就不连贯的求饶声打断。
许是被宋招娣企图狡辩的行为触怒,拍着哭闹不止的孩子,马春花又要告状。
只是这一回还没等人得逞,一直冷眼旁观的孟盼儿竟率先发声。
“爹!”
孟盼儿依旧唤着孟狗剩爹,但她心里清楚他们之间的父女之情注定在今晚被断得一干二净。
而她娘身后只有她了。
“爹,我娘只是来帮二娘的忙。”
“二娘若是不满意直接让我娘走就行,没必要为了孩子哭这等小事儿闹得家宅不宁。”
“还有一事儿我忘记告诉爹了。”
“我今晚约了桑榆。”
“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桑榆瞧见我脸上这伤时的反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