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雨声哗啦作响,水汽浓重,一丝一缕的飘进屋内,名贵香气裹挟着水汽,熏得让人心醉。
九衢尘和她一道入座后,挽袖为她细致煮茶。
一举一动格外的优雅又利落,确实当得一句君子比月堪皎洁,性如白玉烧犹嫌冷。
随着茶碰盏落,水开雾散,花朦胧便抬眼不着痕迹的望向对面,目露窥视。
隔着薄淡水雾,袅袅雾汽里男人的黑发白肌快融在一起,唯独那唇鲜色胜血,一抹红艳的格外惊人。
隔雾看美人,如隔岸赏花,总是美的太过不真切。
她正盯得情不自禁的出了神时,忽见雾后抬起一双眸子看来,穿云破雾,春光潋滟。
接着,这双眸子又垂了下去,一束春光就融进了温和的水光里,寻不到丝毫的痕迹。
然后一杯刚泡好的碧翠茶盏就被轻搁她的面前。
“请。”
花朦胧也不客气,端起便喝。
她才喝一口只觉香气扑鼻,茶汤浓淡正和心意,暗叹不愧是九衢尘,就连最简单的泡茶也泡的近乎完美。
很怪,不过是喝了两口茶,她原本糟糕的心情竟就好了几分。
紧随其后,她又听到一句诚挚的道谢。
“多谢大祭司宽宏心慈,救我出牢给我疗伤,否则我还不知活不活得下来。”
“你死不了。”
她余光瞥了眼面前热气腾腾的茶盏,又淡淡补充了一句:“我不会让你死。”
“这是自然,我答应过大祭司的事尚未完成。”
这是一场两人初见当晚便定下的交易,他替她寻宝,她保他一命,明码交易,价不欺人。
至于交易完成之后,两人是分道扬镳各走一边,还是撕破脸皮大打出手,就看到时候谁的能力更强更镇得住场子了。
花朦胧没答,抬起滚热的茶盏凑在嘴边,再低眼浅抿一口,嘴角稍稍勾起的弧度,意味不明。
“说回正事,大祭司想要找……”
不料话未说完,便被对面冷淡淡的打断了。
“我关你在地牢里四日,虽说不给吃喝,但也没人敢去打你骂你,好端端的,真人为何平白无故的弄自己一身伤呢?”
对面坐着的男子正喝着茶,闻言脸上便是愣了一愣。
没想到她这种坏事做尽的邪教祭司竟还会在意此等小事。
即便他的死活事关她的利益,可现在他活的好好的,又何必再去追问其中隐秘呢?
九衢尘一时想不通关窍,只怕是对方另有算计就没立刻回答。
他谨慎的低头思量,指肚轻轻摩挲着滚烫的茶壁,眼底幽暗似有所思。
对面的大祭司也没有急着催促,好脾气的给足了他思考回话的时间。
美艳女子一边安安稳稳的悠闲品茶,一边伶俐眸光透过雾光,悄无声息打量着他的脸色。
若非利益息息相关,未来前程全系在他的身上,花朦胧怎会在意这人是死是活,是好是坏呢?
半个月前,盼星星盼月亮才终于盼得大雨救命,她简直累的筋疲力尽,回屋路上就险些昏厥。
粗略的一番洗漱后她便疲乏睡下,所有事情全忘得干干净净。
直到来日的傍晚过去,她还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时,心腹忽然急色闯进了屋里。
青年扑上来拼了命的把她摇醒,一脸严肃说地牢出了意外,正急需她下令处置。
想到牢里还关着的重要人物,花朦胧登时精神大震,神志清醒如初生。
她连衣服都顾不上穿好,便急匆匆的冒雨冲入夜里,跟着祝陵冲入了地牢里。
这一去她差点真昏厥了。
一身白衣污浊的男人就倒在杂草堆里,双目紧闭,满脸血色,十根弯曲的手指也是鲜血淋漓。
不知这几日他是用手指反复扣烂墙壁,还是拿头不要命的去撞墙,亦或二者皆有。
反正等到外人发现不对的时候,他身上的白衣已被血彻底染透。
他衣下藏着道道的血痕,衣衫被抓出无数的烂条子,嘴唇都要被生生的咬烂了。
世人只知他对魔道不留余情,没想到他对自己更是舍得下狠手。
他下手完全不曾留情,简直就是把自己当做杀爹弑母的仇家恨敌,若非祝陵发现的及时,怕是不需多久他就要在地牢里活活的撞死了。
大祭司亲眼见到他这幅非人的惨样,自是不敢再让他继续待在地牢里活活耗死。
她忙让祝陵把他悄悄背回院子里,再请信得过的医者给他不分日夜的医治。
当得知他内伤严重又中剧毒后,花朦胧一咬牙一狠心,忍痛打开自己的私库,不惜血本的砸下天灵地宝,只为保他四肢健全的活下来。
没办法呀,要是这次不救下他,便再也翘不出他嘴里的秘密。
单凭她现在的本事,就是猴年马月也休想得知她要寻的宝物在何处。
那宝物的藏处特殊,又非常人可得,若是没有九衢尘亲自带路为她趟险,即便她千辛万苦的寻到了怕也无缘拿到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