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一摸上去,却不是猫毛卷茸茸的触感,而是光滑的细腻的皮肤。
属于人的,皮肤。
路听沉猛的睁开双眼,火速抬手,顷刻后不可置信地缓慢小心放下手,浑身僵住,触电般又抬起来。
没摸错,还是人的皮肤。
路听沉不敢低头,艰难转动脖子,环视四周,是他的家他的房间他的床没错。
他努力保持上半身不动,伸直腿在床尾来回划着圈,却没碰到任何东西。
……他的猫呢?!
身上的重量动了,路听沉的身体顿时更僵硬,动都不敢动,他眼睁睁看着身上薄被也动了,从胸口处鼓起的一团朝上面移动,然后一下顶开被子。
路听沉低头,跟一双没完全睁开还半闭着的雾蓝色眼睛撞上。
熟悉的眼瞳,却出现在一张陌生少年的脸上。
路听沉闭上眼,心底默数三秒后慢慢睁开。
奇迹没有发生,少年乱糟糟的头发有点自来卷,棕色头发有些偏黄,卷长睫毛眨了几下,包围的蓝宝石被洗净一样澄亮,嘴里还咬着他的平安扣。
路听沉沉默了,他再次闭上眼,大脑一片空白,只浮现出那纤细又白皙的脖颈上绑紧的黑色项圈。
是安晴定制的那个,上面的小牌牌还在晃,不时擦过他胸前。
这好像,也许,大概是他的猫……?
梨绒眨了几次眼才彻底清醒,刚清醒就看到路听沉闭着眼装死不敢看他。
呵,可恶的狡猾的猫奴,犯了错后心虚到连跟他对视都不敢。
梨绒一张嘴把平安扣吐出来,气势汹汹地开始质问:“路听沉!说,你是不是打算把我丢在——”
声音清澈透亮,跟他听过很多次的声音如出一辙。
就是他的绒绒。
路听沉再一次接受了现实,重又睁开眼还不待他说什么,只听见外面客厅的脚步声,稍顿后朝这边走来。
路常明跟安晴是大学同学,安晴是独生女,毕业后路常明就跟着来到她家乡。安晴父母都去世后没什么近亲了,不过今天是大年初一,还是有几个多年友朋可以走动。
昨晚路听沉跟他们说好了,下次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也会一起去拜年。
只是路听沉能接受突然有天能听懂小猫说话,也能接受他的绒绒变成人,换做安晴和路常明……
路听沉几乎没有考虑,他“嘘”了声,去捂少年的嘴:“绒绒,一会儿再说。”
梨绒还没发现自己的变化,他沉浸在自己的愤怒里,本来就怀疑路听沉心虚,现在路听沉话都不让他说,他更加生气,挣扎着一口咬住路听沉的虎口,凶巴巴瞪着他。
路听沉怕房间里动静太大被发现,又怕弄伤少年,收着劲去抱他。
手才碰到未着寸缕的皮肤,路听沉想到什么,耳根瞬间红了。他一把将薄被扯过来裹到梨绒身上又去抱他,用气声道:“绒绒,乖一点。”
居然还想把他打包在被子里丢掉!
梨绒更气了,他钻出被子,扑到路听沉身上又抓又咬。
敲门声响起,是安晴在外面问:“儿子,你醒了吗?”
路听沉猝然收回视线,来不及再解释,他一手抓紧被子边,一手将少年牢牢抱在怀里,拉高被将两个人都蒙在里面。
梨绒挣脱不开,张嘴咬住路听沉的肩膀。
门又被轻轻敲了两下:“阿沉?”随后是门把手下压的声音。
路听沉心跳急促,翻身把怀里人紧紧护在身下。
门被打开,又是一阵脚步声过来,路常明轻声说:“让阿沉继续睡吧,好不容易放个假。”
安晴似乎应了,随后房门被关上,脚步声远去,一阵声响后大门也被关上了。
路听沉松了口气半坐起身掀开被子,后知后觉肩头疼痛,想跟平时一样摸摸脑袋现在却无处下手,迟疑道:“……绒绒?”
梨绒抬起头,瘪着嘴大声问:“路听沉!为什么又要丢掉我!”
路听沉愣了下,坐在他身上的少年头顶着被子,边缘翘起几缕卷毛,雾蓝色弥漫一层水光,整只猫……整个人都显得委屈巴巴的。
又要?
路听沉蓦地想起那次上门看猫的领养人,最后因为小猫发脾气才作罢。
“没有要丢掉你。”路听沉抬手覆上他的头,熟悉的手感,微卷的头发也很柔软,“我只是觉得你留在这里生活会更好。”
路听沉一顿,顶着瞪大的蓝眼睛,轻轻抚摸两下:“那边的房子很小很冷,也不能天天带你出去,我忙起来都没有时间陪你……”
梨绒一巴掌打掉路听沉的手,霸道说:“我不管!反正你是我的猫奴,猫奴就要好好照顾……”
说到一半,梨绒呆住了,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自己的手,又伸到路听沉眼前,呆呆地问:“……路听沉,这是什么?”
路听沉沉吟一秒:“是手。”
他当然知道这是手!可是这是人的手,不应该是小猫咪的手啊!
梨绒把双手都伸出来,低头看见自己又傻了,他摸摸头顶,耳朵没了,回头一看,大尾巴也没了。
……他怎么不是小猫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