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会有大雪。

路听沉侧头低眉看去，小猫仰头张着嘴，不懈追着他的背包带子咬，像是在做仰卧起坐。

嘴边新呼出的白气变得悠长，路听沉转身又进了小超市，视线在角落的空纸箱上停了一秒，买了一小袋猫粮和一条毛巾。

老板娘看出路听沉是新手，好心提醒：“它的体型，这袋差不多能吃七八天。”

应该吃不完，路听沉默默计算着，他准备回去后就找个靠谱的人领养走它。

但路听沉只道：“那边的纸箱我也买一个。”

“废品而已，送你了。”老板娘顺手剪掉毛巾的标签，跟路听沉确认后叠好铺在箱子里，“回去最好先别给它洗澡。”

路听沉再次道了谢，抱住猫放进纸箱，还抹了下指尖沾到的猫身上的灰。

梨绒看在眼里，又气笑了。

他可以嫌弃自己身上脏，但这人身为他的猫奴，凭什么嫌弃他？

梨绒一爪子锤开头顶的纸箱盖，探出脑袋搭在边缘。

路听沉听不懂，但记住了刚刚老板娘说过的话，知道小猫哈气是不高兴的意思。

比哈气更强烈的反应呢？路听沉听在耳里，脑子里自动转换成消音脏话。

他单手托着纸箱，另一手微微用力把猫猫头按下去：“好猫不准说脏话。”

纸箱里只安静了半秒，随后更大更密的哈气声嘶气声传出来，还夹杂着发动机似的动静。

毛茸脑袋触感不错，顶着他手心还挺有劲的，路听沉没敢太用力。

一双蓝眼睛倔强地露出来，很亮，又清澈，像路听沉小时候玩的玻璃弹珠。

梨绒龇牙咧嘴地想甩开头上的手，因体力差距显著失败，他盯着眼前的白色卫衣，恶从猫胆生，肉垫一张往前一伸，结结实实印了个黑乎乎的爪印上去。

满意看见这人眉头一蹙，梨绒收回爪，挑衅地“喵”了一声。

寒风愈烈，路听沉移开手，把纸箱四边的盖层层合上：“风大。”

梨绒翻了个身，在毛巾上挠了挠爪子。

纸箱被稳稳托着，风把酒味和其他猫的味道吹淡了，梨绒累了，昏昏欲睡直到感觉纸箱被放下才猛然惊醒。

收回朝天的四爪，梨绒等了一会儿，干脆自己扒拉开纸箱。

很安静，空气中也只有那个猫奴的味道。

没有其他的猫。

梨绒哼了声，决定暂时原谅今晚无视自己的猫奴，但也不能当事情完全没发生过，于是在心里给他打了50分。

不及格，还要看他以后的表现。

没有开灯，但梨绒不需要光，他探出头，一眼看见旁边沙发上的人。

外套和背包丢在一边，他手臂撑在膝盖上，头低垂，随后身体往后一仰，摘下棒球帽蒙在脸上，凸起的喉结重重一滚，整个人都不动了。

梨绒轻盈无声落地，被冰凉地板冰得尾巴一僵，才发现门口堆着几个装满各种杂物的大箱子，整个房间里的摆设简洁到堪称空荡。

房间不大，客厅一眼能看全，还有一间开着门的是卧室，里面只有张床。

梨绒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这猫奴的情况根本就不是使者说的那样。

扣分！必须扣分！扣成0分！

梨绒忍不住想要哈气，但刚升起的怨气被脚下冰凉去了一半，他也没心思仔细巡视自己的领地了，跳上沙发，也是冰冰凉的。

感受到身边小幅度的凹陷，路听沉回神起身开灯，回了条微信后把手机扔回沙发上。

路听沉的东西不多，最值钱的是他自己组装的那台电脑，搬来第一时间就装好了，剩下的都没收拾，连行李箱都大敞着躺在卧室地上。

路听沉翻出干净的短袖长裤和内裤，合上行李箱踢到角落，看到沙发上的猫，把卧室门带上了。

梨绒往旁边挪了几下，在还留有点温度的人坐过的位置上揣爪趴着。

梨绒没经历过正儿八经的冬天。

入冬虽然很久了，但山上有猫儿庙在，有猫儿神的庇护，山脚的小河都没结冰，更不会像这样，连伸爪都需要勇气。

门关着的隔间里响起淅沥水声，梨绒看看自己已经变成灰色的毛，鼓起勇气半直起身。

扔在旁边的手机还没彻底熄屏，有条新语音进来，被梨绒的尾巴尖碰到，自己播放起来。

“听沉、路听沉！好兄弟……”那头的声音含糊，明显是醉酒后口齿不清，重复几遍只说了句，“有机会再一起做……”

梨绒动动耳朵，爪尖点点又听了一遍。

鹿挺沉。

名字真奇怪，明明是个人，偏要起名叫鹿。

梨绒用尾巴把手机推到一边，做足心理建设后闪电般几步蹿到门前，原地起跳按开门把手。

卫生间很小，短短时间已经萦满热气，什么都看不太清了。

湿潮扑面而来，身上寒意被驱散，梨绒舒服地眯起眼睛踢上门，“喵喵”叫了两声。

鹿挺沉，快点给主子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