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密室。”
队长看着早已被推开的808教室,借来了黎鹭的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亮了这间惨不忍睹的教室。
如果没有人提示,任意一个误入这里的人都会将这间房间当成杀人的第一现场——斑驳的血迹,在血迹上行走所以留下的一串脚印,红色的血液混合着被废弃的、固有的、肮脏的灰色尘埃。
地上的血迹是低落形成的,那墙上的呢?究竟是怎样的惨状才能让教室这件原本干净洁白的墙体,在作画一般的洒落血液中被侵染的每一个角落都被兼顾了?
窗边大开着,那是男孩坠楼的地方,被风卷起的窗帘沙沙作响,为这里诡异而又神秘的气息增添了一笔。
也许是始作俑者还需要男孩身体里的一部分血,作为惩处敌人的媒介,所以他在八楼并没有像是被抹了脖子的猪一样痛快利落地被放血,他被保留了一丝神智的、没有任何支撑点的将头伸出了窗外……
即使是站到了十米之外的门口,闯入这里的两人也不经的被吓了一个冷战。
“可以说是一场灾祸了,不,应该说的单方面的虐杀。”
队长蹲下看了看地上的血迹,琢磨着它们已经近乎全部凝固,只有一些像是桌上凹陷处,像是圣杯一般盛满鲜血的地方,呈现出了几分如同果冻一般的凝胶质感。
而这也证明男孩被放血的时间隔的并不久,十分钟?二十分钟?总之是能够支持那位狙击手离开这栋大楼。
如果这副人间地狱的情景必须要两个人来完成的话,一人演受害者一人演施暴者,也许她并没有离开这家育幼院。
“队长,你看那里。”黎鹭指了指一个书桌上的黑色物件。
手电筒分毫不差的将灯光照到了那里,是一卷透明宽胶带,只是现在我们应该叫它“红色胶带”。不光是胶带的表面,那狭窄的间隙也渗进去了不少血污,在白色灯光下,胶带锐度极低的侧面也放射出了尖锐刀具般的亮光。
“胶带?旁边还放着一把刀——是用胶带将男孩的嘴封上然后将他放血的吗?但是我记得那个男孩的面部并没有沾上什么胶带。”
黎鹭当时离男孩更近,只要一回忆就能记起他那已经被摔得粉碎的身躯和红彤彤的颜色,她皱了皱眉,想不出那卷胶带在这场虐杀中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
“但是,那个瞎子又是怎么离开这个房间的呢?只有一串脚印,并且如同游戏提示一般清晰的走向了窗边,这只能是那个男孩留下的。”
队长对于眼前的一切都充满了疑惑,甚至又开始称呼那个狙击手叫瞎子了。
她探了探身子,但还是止住了自己的好奇,又后退了几步。
“不进去吗?”黎鹭看着房间的一幕有些心惊。
队长摇了摇头,表示拒绝:“太危险了,如果血液真的是异能力媒介的话,我们现在进去只要一个不注意,踩到了地上的刀片,被划破皮肤接触到了地上的血液……”
“刀片?”
黎鹭将目光重新放到如同滚烫岩浆一般黑红致命的地板,也许是这件教室正好背光的缘故,窗户大张,朦胧稀疏的光线照入也依然让视线无法明朗。
“在地上,被覆盖在了血液下面。”
队长将灯光调大了一档,果不其然那几团图案奇怪的液体不自然的可疑凸面也显露了出来,长条形的,在一个没被埋好的血液中透着能够轻易划开皮肤的锋利。
黎鹭又打量了一下她们面前的房间,就和六楼她曾经进去过的那间如出一辙,只是它现在被污染了,被诅咒填满,装填的是浸满了血色毒药的薄雾。
如果我们不知道异能力的真正作用原理,即使我们来到了八楼,毫无准备的在这件教室里寻找线索,接着在高温中力竭,双手毫无阻挡的将地板作为支撑物……最终就会在越加严重的高温里感受到生命流逝的痛苦。
黎鹭皱了皱眉,与死神的擦肩而过使她对于那位瞎子的印象再次降到谷底。
怀着如此强烈杀意的敌人啊……
“不过,你真的没有闻到烤肉味吗?队长。”
黎鹭环顾了四周,一脸的警惕,她在楼下就问过这样的问题,但是当时的她只当作是饿出了幻觉。
队长还特地远离这个血腥的房间闻了闻,之后又凑到黎鹭身边嗅了嗅,毫无发现,她只能闻到这栋楼里,糜烂的红色的、蓄意将所有人吞噬的能够引发人恐慌的血腥味。
“你真的饿了?要不然就像你在食堂说的那样,割去那个上吊自杀的男孩的肉,放点盐巴腌一腌?我是很推荐这个方法的,克服恐惧的最好方法就是去面对它,黎鹭,依照这个童话防不胜防的实现途径,我觉得你是逃不掉的。”
“我才不会做这种事——你到底还记不记得你自己是个部门的队长啊,一天尽怂恿我去干违规违纪的事。”
“丝毫不承人情谊的秃鹫女士,我也只是担心你真的有一天吃下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队长虽然说的是关心的话语,但是她平扯着嘴角憋笑的样子实在暴露了她的坏心思。
“你看到我倒霉只会拍手叫好,讨厌的乌拉尔。真是头痛,也不知道半人的尸体和动物的尸体能混为一谈吗?如果我能用后者来替代就好了。”
黎鹭叹了口气,可是那股不知出处的味道依然萦绕在她的鼻尖,她只好捏了捏鼻翼屏住了呼吸。
队长依然站在门口观察房间的摆设,只是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这是间密室,而唯一能够解释眼前这惨痛一幕源头的也只能假设这个男孩是自杀。
男孩是自杀,所以他在在封住了自己的嘴之后,自残……?然后跳下楼?
好怪,越想越怪。
完全无法想象天生爱美的男孩子会用这么丑陋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短暂的一生。
“有可能还有第四位异能力者吗?比如催眠什么的?她诱导小男孩自己放了血,然后看见我们快过来的时候跳楼。如果当真是这样,高温异能力者将血做手脚,而催眠异能力者诱导他自杀。”黎鹭做出了合理的推断。
“这种可能性很大,”队长感到有些头痛了,平时就不喜欢凑对出现的异能力者今天居然冒出了这么多,“催眠很有可能,那这样的话,尾鬼那里就有至少四名的异能力者了。”
而最为奇怪的是,她作为异能力调查小队的队长,从未听说过忍冬有着能够做到“赋予文字生命”、“控制电子装备”、“制造高温”和“催眠”的异能力者。
而这几个人居然可能全部隶属于号称不招收异能力的资料部。
“算了,那个瞎子也不在这里,这个房间我们也没办法进去,我们只能做到这里了,黎鹭,我们走吧。”
队长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红色的房间,一个生命没有在它之中消亡,但是如果不及时清理掉这里面的血液诅咒,以这些为生的苍蝇蛆虫不久就会占领这里……说起来,如果沾到血的就会感到高温,那这个房间岂不是绝佳的杀蚊虫妙地?
——钓蚊执法?
思想逃跑了几秒,黎鹭没有做出回应,队长这才发现心不在焉的不止自己一个人。
“黎鹭?”
被叫道的副手好似在注视着旁边的什么,还用右手捂住自己的鼻子,她皱着眉有点不知道如何开口。
“队长,我没有闻错,就在808的隔壁,那间810教室,里面有着很浓烈的烤肉的味道。”
还有些激发她的食欲,让她的口水不受控制的分泌。
“……有孜然味的吗?我喜欢咖喱味的。”
黎鹭瞪了队长一眼,表示自己没开玩笑:“那里,810——我希望我们能进去看一眼,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应该说是,在她踏上第八楼的楼梯时,她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如果说那个如同屠宰场一般的808给予了她在接受范围的震撼之外,“810”这三个数字光是看见就已经让她呼吸不顺畅了。
黎鹭并不觉得自己是个胆小的人,虽然对于市面上流行的游戏并不怎么感冒,但是总是在广告中出现的爱情益智游戏的片段,还是会作为插播融入到每一位忍冬人生活中。
作为最为廉价、换了张建模脸就相当于换了个身份的男npc们,广告中会大剌剌的出现他们的死亡场景。
美丽的在水中眼神湿漉漉即将溺亡的小男孩,全身上下只有几根绷带缠绕的、脸上满是红晕的病弱小男学生,或是被刀剑划破了弹指可破的肌肤、双手前撑鸭子坐,张开了水光的嘴唇希望获救的男受害者。
忍冬相比于木兰或者鸢尾更加的先进和平等,这个国家并不回避男孩的死亡——既然短命,所以你们需要在有限的生命中,努力让自己活的有意义。
所以绝大部分的爱情益智游戏在爱男这方面的体现就是让他们死得其所。
死的有意义,又美丽。
所以,即使是站在面前这个明显生前是遭遇到了虐杀的房间也好,直面了男孩被摔的歪七扭八的丑陋模样也罢,除了淡淡的对于充斥了鼻腔的血腥味的反胃,黎鹭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妥。
但是,那个810……
黎鹭无法用言语表达自己的感受,她觉得那个810的门后有着什么东西在召唤着自己,散发着迷人的烤肉味,呼唤着她进来大快朵颐,同时作为人的理智在不停的闪着红灯,阻止着她被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