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青也跟着道：“就算是学成了，又去哪儿找活呢？不如每年多舍些银钱，既做了善事又轻省。”

“你们说得都有道理，可如芸娘、晓兰这样的人，只是舍几个钱，根本无济于事。我知这事儿做起来不容易，但我想去试试！”纹娘越说越有主意，她交代晴娘看顾好晓兰，自己转头去了顾府。

丫鬟通禀纹娘拜访时，周思柔正百无聊赖地打着棋谱，闻言纳闷道：“不是昨儿才走么，怎的又来了，就这般离不开表哥么？”

她嘴上虽嘲讽着，但这几日与纹娘说了几回话，了解了她的过往，心中却是佩服的，对顾维宁也逐渐死了心。想到过几日便要同周夫人回荥阳，当即道：“走，咱们过去找她说说话！”

“娘子，林娘子去书房找郎君了，咱们过去不好吧？”丫鬟与她一同长大，素来知晓周思柔的心思，不免担心她举止有失，遭到责备。

周思柔却已经起身，轻哼一声：“我不过是想告诉她，并非我怕输，只是心善成全他们罢了。”

两人行至书房廊前，便听得里面传来说话声，周思柔不觉停住了脚步。

“纹娘，你这主意若成，当真是大功一件。此事你尽管放手做，查验身份，担保文书，我定会让人全力配合。只是这事儿投入的精力与银钱不少，又并无回报，你可想清楚了？”顾维宁声音都比平日高了两度，听得出是真心欢喜。

纹娘笑道：“怀之，你为官做宰也不是图那点俸禄呀！我虽力量微小，但只要能帮得一二人，便是无上功德了。”说着她将头一歪，狡黠道：“当然我也并非大公无私的圣人，哪怕是做善事也要讲究章法。”

“哦，愿闻其详！”

纹娘踱着步子，两只食指相敲，缓缓道：“既然入了学，便是希望以后大家能自食其力，故而须立下字据，以一年为期，学成便得去找工作。期间的学费花销先记在账上，不收利息，但拿了工钱就得还上。”

“想法是不错！可你难道就不怕这些人赖账么？”随着她的构想，顾维宁也思量起来，随后又关切道：“你这学院前无来者，教授的并非寻常知识，可有想好请怎样的先生？”

说到这儿，纹娘眸子都亮了，“赖就赖了，本意就是希望她们认真学。至于技艺方面，店里的绣娘可以教授女红，厨艺师傅也不难找，其他的慢慢物色便是。倒是女夫子，既要有耐心，又要教得浅显实用，还不能是古板的老学究，这才是难事儿呢！”

“林娘子觉得我如何，可有资格做这女先生？”铿锵清亮的女子声音从门外传来，二人回头一看，只见周思柔大步走了进来。

“周娘子？”

“思柔？”

纹娘与顾维宁异口同声，倒教周思柔忍俊不禁。她多年所盼落空，近日整个人都有些恹恹的，乍听两人谈话，便来了兴致。又听纹娘说起女夫子一事，倘若自己能出一份力，也不枉这些年读书识礼了。

“我不仅可教她们识字，还可以教她们大户人家的规矩讲究，便是束脩也可分文不取，林娘子可愿意雇我？”周思柔定定地看着二人，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实则掌心都已冒出细汗。

若她真心诚意，纹娘自然欢喜，只是周思柔身份摆在这里，且以往对自己颇有意见，她一时不敢应承。

顾维宁瞧出纹娘为难，不悦道：“思柔莫要胡闹，你不日便要随叔母回荥阳了，又如何做这女夫子！”

“表哥！”周思柔情不自禁地向前走了两步，手中的帕子攥得紧紧的，急切道：“你们放心，以前的事情我已放下，也知道姑父已帮我说好了人家。只是这些年我困在执念中，所思所见不过方寸，今日听你们所言，方知世间百态，我也想尽一份心。”

顾维宁正要再开口，纹娘却感受到她的认真，立即开口：“好，我应了！怀之，既然周娘子愿行此善举，我们为何不成全呢？”

顾维宁来回看着二人期盼的眼神，颇有些无奈，叹道：“罢了，你意已决，我又如何阻拦。只是叔母还在江州，你要留下来也得她同意才行。”

“多谢表哥，我这就去找姑母！”说着便飞快跑了出去，连门都来不及关上。

待她走远了，顾维宁走到纹娘跟前，轻点着她的鼻子揶揄道：“你可真是大度，就不怕她再给你使袢子？”

“我信她，再者你家都要下聘了，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纹娘抓住他作乱的手，将手指轻轻插进他的指缝中，一脸得意。

顾维宁手掌收紧，叹道：“纹娘，能拥有你这样的奇女子，上天待我不薄！”

两人默默相视良久，顾维宁有些怅然：“这原是官府该做的，可惜如今朝廷无暇他顾。况且世间礼法对女子要求诸多，若由官家操持定会惹来非议，这事儿反倒做不成！五柳巷有处宅院，家主犯了事儿，宅子充公后一直空在那里，检修一番用来做女学倒是合适。”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又省下一笔租金！怀之，多谢你！”纹娘兴奋得睁大眼睛，她就知道这事儿和他商量必有结果。

顾维宁仿佛在她眼中见到了漫天星子，宠溺地捏着她的耳垂道：“去吧，只管放手做，拿不定主意的，随时找我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