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差头快步上前，向纹娘作了个揖，面带得意道：“多亏娘子提醒，这巷子后头果真有作奸犯科的贼人，在下已将他们拘了来，这就送往衙门！”

纹娘亦回礼笑道：“差爷有一颗为民除害的善心，行事又干脆利落，纹娘替那位娘子谢过了！”

那差头又客套几句，便让衙役们押着犯人随他前往知府衙门。

他们刚走，赵嫂子立即走上前来，惊呼道：“晓兰这是怎么啦？快带她去床上躺着，这怕不是要找个大夫看看才稳妥……”说着便偷偷去瞧纹娘，她囊中羞涩，实在不敢做这个主。

纹娘听懂她的言外之意，并未开口，只是随她走到晓兰的窝棚，只见地上铺着稻草，四周围着毡布，一床薄棉被叠在稻草上。

幸而是夏日，要是冬天冷风灌进来，定是要将人冻病的，再看那稻草里，说不得就有跳蚤虫子等物。眼看护卫要将晓兰放下去，纹娘心下不忍，制止道：“等等，先带她回店里吧，这地方实在简陋了些！”

虎儿前前后后一直围着护卫打转儿，就想知道晓兰情况如何，只是不敢开口，纹娘见了安抚道：“姐姐要带晓兰姐姐回去治病，虎儿乖乖听娘亲的话，不要乱跑好么？”

“晓兰姐姐会死么？”虎儿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双小手不安地揉搓着。

纹娘心道他一个孩子，定是一路见惯生死，才会问这样的问题。蓦地鼻头一阵酸意涌来，她蹲下身来，捏了捏他的小脸笑道：“不会的，她只是昏过去，等她醒了，便会来找你玩儿的。”

哄好孩子，纹娘让侍卫将马车赶来，又让其中一人去请大夫，一切都安排妥了，这才有空问冬青事情的来龙去脉。

“小的去那种枇杷的院子附近，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紧接着小的就和顾大分头去街上打听，大家都未发现有生人出入，我们猜想这些人多半还在巷子里，便挨家挨户地敲门询问。”李冬青立即将如何寻人细细道来。

晴娘掀开帘子，忍不住插嘴道：“这贼人也太胆大了，掳了人还敢停留！”

冬青忙附和道：“谁说不是呢，如今害了灾，日子过不下去，歹人自然就多起来了。今后你要是出门办事，难保不会遇见坏人，定要叫上我一起。”

“知道啦！快说你们怎么找到这小娘子的，难道你敲门那贼人就应啦？而且光天化日之下，他们掳走小姑娘做什么？”晴娘满脸好奇地追问。

冬青笑道：“多亏这小娘子机灵，听见有人敲门，便大喊救命。我俩听见了正要闯进去，谁曾想里面竟有好几个壮汉，幸而那几位差人来得及时，又有官府名头，这才将那伙人制住了。”说道后面又咬牙切齿道：“东家，晴娘，你们可知那屋里竟是个??私窠子，这伙人当真是丧心病狂！”

纹娘见晓兰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已无亲人在世，又险些遭劫，此时脸色苍白地躺在马车里，当真是可怜。她不由叹道：“谢天谢地，幸好你们救得及时，这贼人太可恨了！只是她为何一直昏迷不醒呢？”

“我们进去的时候，她便已经昏过去了，估计是那伙贼人见她不听话，给打昏的！”冬青是既感慨又佩服，她年纪虽小，却是个有骨气的。

听到这儿，纹娘更加怜惜她了，待回了店里，殷切地跟在大夫身后，极为上心。

院子里，冬青拉住急切要跟进去的晴娘，悄声道：“咱们东家又要善心大发，往家里捡人了。只是再这样下去，这挣的钱还不够养家的。”

晴娘停下脚步，突然使劲儿拧了下他的腰，看到冬青忍不住嗷嗷直叫，她这才解气，蹙眉嗔道：“再嚼舌根，等回了京城，我让李叔治你！若非东家心善，我又怎有今天？你又怎会遇见我？”

“晴娘，我错了，你消消气！不然再给你拧一下。”冬青腆着脸又将手臂凑到她眼前，等晴娘被他这无赖的举动逗得笑起来，他才叹道：“我倒不是埋怨东家，可如今哪里遇不着可怜人？咱们毕竟能力有限，再这样下去，能救得几个呢？”

“这……”

说话间厢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晴娘与冬青立时噤了声，待送大夫出了门，纹娘才道：“冬青哥方才的话甚是有理，咱们是得另想法子。”

冬青未曾想被抓了现行，诚惶诚恐地垂下头，亦步亦趋地跟在纹娘身后。倒是晴娘眸光一闪，心领神会道：“东家可是有主意啦？”

纹娘沉吟片刻方道：“自先前收留了那对母女，我便一直思量此事。正如赵嫂子所说，她们找不到活计，一则是因外地人没个担保，二则是能做的粗活儿都不缺人。这两个问题要都解决了，事儿不就成了么！”

听到这话，冬青又顾不上得罪纹娘，忙劝阻道：“东家是想咱们替她们做担保？这风险未免太大了，要是芸娘那事儿再来一次，小的可受不住，上次我爹来信可将我一通好骂。”李掌柜得知纹娘差点惹上牢狱之灾，来信斥责他做事毛躁，不知劝阻主子，言辞犀利让他至今都心有余悸。

说起这事儿，纹娘亦有些讪讪，李掌柜与她虽是主仆，实则与亲人无异，上回特意来信嘱咐她，便是为了已故的母亲，也不该将自己置于险地。

想到这儿，纹娘忙解释道：“自然不是咱们，男人去做活儿要由官府查明身份再做担保，我想女子同样可以，待我与怀之商议一二，应该不难。至于第二个难题……我想办个女子学院！”

“女子学院？东家还想让这些人去考科举不成，便是想朝廷也不让啊！”冬青更加摸不着头脑了，达官显贵家教女子识字便罢了，这些人都已无容身之所，哪还能顾得上这些。

纹娘笑问道：“冬青哥，如果晴娘不曾识字，我又怎会放心让她打理铺子呢？”见两人若有所思，她接着道：“所以要有个地方既能教女子识字明理，又能学个一技之长，不拘针线刺绣，或是厨事编织，总之是要能谋生计的本事。”

“东家想法倒是好的，但谁来教呢？真有本事的人定不会轻易传授绝学。况且这先生的束脩谁来付？咱们要帮的人本就穷困，定是没这个钱的。”晴娘自沧州到京城，再到江州，也算历经世事，一听便知其中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