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油的甜香还萦绕在空气里,桌上的生日蛋糕已经被两人分食干净,瓷盘里只剩下零星几点乳白色的奶油痕迹,阳光透过窗户落进来,把细碎的糖屑照得亮晶晶的。
午后的时光慵懒又闲散,没有课业的束缚,也没有旁人的打扰,小小的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谢小溪撑着下巴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忽然想起昨天从夜市小摊上看到的趣味游戏,当即来了兴致。她利落的抬手,对着空气比划了一个圆圆的转盘模样,兴致勃勃地转头看向身侧安静坐着的喻知。
“喻知喻知,我们来玩幸运大转盘吧!你v我50”
少女的声音清脆活泼,像夏日里清脆的风铃,瞬间打破了一室的静谧。
喻知原本正垂着眼,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指尖沾到的一点奶油,闻言缓缓抬眸,漆黑的眼眸清淡平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淡淡应声:“怎么玩?”
“超简单的!”谢小溪瞬间坐直了身子,满脸雀跃,一双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她伸出白皙纤细的食指,悬空对着面前的空气,认认真真勾勒出一个虚拟的圆形转盘轮廓,边比划边念叨,“我用手指当转盘指针,我来转,你喊停就行!这个转盘中奖概率倍儿高,绝对不坑!”
她说得无比笃定,眉眼间满是期待,仿佛眼前真的摆着一个摆满丰厚奖品的精致转盘。
喻知看着她孩子气十足的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丝,轻声道:“好。”
得到应允,谢小溪立刻干劲满满。她屏住呼吸,伸直食指,指尖贴着虚空稳稳停在转盘最顶端的位置。下一秒,手腕轻轻一转,纤细的指尖便飞速转动起来。
无形的转盘随着她的指尖飞速旋转,带着一种独属于孩童游戏的热闹趣味。谢小溪眼神紧紧黏在自己晃动的指尖上,神情专注又认真,嘴里还不停碎碎念着,给自己加油打气。
“中奖概率倍儿高,奖品也倍儿好!”
她一边转,一边如数家珍般报着转盘上的丰厚奖品,语气里满是向往:“手机钞票奔驰金条,还有大金劳儿”
指尖转得飞快,风声仿佛都随着这虚无的转盘轻轻浮动。她念叨得认真,满心都是即将中奖的期待,全然没注意身侧少年眼底转瞬即逝的淡漠与疏离。
就在谢小溪转得最起劲、指尖转速最快的时候,一道清冷干净的少年声线骤然响起。
“停。”
一字落下,干脆利落。
谢小溪下意识立刻停住了转动的手指,指尖稳稳定在半空。她连忙睁大眼睛,凑近了细细查看自己指尖对准的虚拟转盘位置,认认真真端详了好几秒。
一秒。
两秒。
三秒。
原本亮晶晶的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脸上雀跃的笑容,又像狸狐一样 。
“完,没中。”
看着她可爱模样,喻知先是安静地看了她0.001秒,随即忽然垂下眼帘,肩膀微微耷拉下来,刻意挤出一副委屈又崩溃的模样,压低声音假装呜呜地哭。
“呜呜呜……”
少年的哭声浅浅淡淡的,没有眼泪,却带着十足的懊恼,模仿着小孩子撒娇哭闹的语气,软糯又夸张。
“我的运气也太烂了,我把我自己的钱都充没了,结果什么奖都没抽到……呜呜呜,血本无归了!”
他微微蹙着眉,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露出一副委屈又可怜的样子,把懊恼和不甘演得淋漓尽致。
谢小溪看着平日里清冷沉稳的喻知难得露出这般孩子气的委屈模样,瞬间被逗笑了。刚才没中奖的失落一扫而空,她撑着桌子笑弯了眼,眉眼弯弯,语气带着打趣的意味:“哎呀没事没事,不就是一点钱嘛,多大点事儿。你父母不是很有钱吗?亏了就亏了,根本不用心疼呀!”
这句话轻飘飘的,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安慰打趣,却像一根细小的冰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喻知刻意伪装出来的柔软表象。
空气里轻快的氛围,在这一刻骤然凝固。
少年耷拉着的肩膀瞬间绷紧,那副委屈撒娇的模样瞬间褪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缓缓抬起眼,方才还带着佯装哭腔的眉眼彻底冷了下来,漆黑的眼眸里再也没有半分温度,翻涌着沉沉的寒意与死寂。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是彻骨的凉薄与嘲讽。
他看着笑得明媚懵懂的谢小溪,声音低沉、平静,却冷得像是从寒冬的冰窖里捞出来的,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诛心。
“我没妈。”
“我妈,早被人杀死了。”
短短两句话,轻飘飘落在空气里,瞬间掐灭了房间里所有的暖意。
谢小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的笑意彻底褪去,嘴巴微微张开,一时间竟忘了言语。她呆呆地看着眼前骤然变冷的少年,心里猛地一沉,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手足无措,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阳光依旧明媚,房间依旧安静,可氛围却变得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喻知的目光越过谢小溪的肩头,落在窗外虚无的远方,瞳孔幽深空洞,像是坠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周遭的一切喧嚣、暖意、光亮,全都在他的世界里彻底褪去。
眼前明媚的午后光景缓缓模糊、褪色,一点点被浓稠的漆黑吞噬,时光骤然倒流,轰然坠入多年前那个血腥冰冷的深夜。
那是喻知四岁的冬天。
深冬的夜,格外漫长,也格外刺骨。
窗外是呼啸肆虐的北风,卷着鹅毛大雪疯狂拍打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刺耳声响,像是无数只恶鬼在深夜嘶吼咆哮。漆黑的夜空没有星月,乌云厚重得压垮天际,整座城市都被沉沉的阴霾与凛冽的寒风包裹,死寂又冰冷。
当时他们住在老旧的居民楼,隔音极差,风声、雪声混杂着远处零星的车鸣声,模糊地传进屋内。小小的户型里,灯光温暖柔和,和屋外凛冽的寒冬截然不同。
四岁的喻知年纪尚小,个子小小的,穿着柔软温暖的棉质睡衣,头发软软糯糯的,眉眼稚嫩精致,像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彼时的他,还没有如今的冷漠疏离,眼底盛满了孩童纯粹的干净与柔软。
已经是深夜十一点,早就过了小孩子的睡眠时间,可他毫无睡意,乖乖趴在客厅柔软的地毯上,小小的身子蜷缩着,安安静静地搭着积木。稚嫩的小手笨拙地堆叠着彩色的积木块,认认真真搭建着属于自己的小城堡。
客厅暖黄色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他小小的身影,画面安静又温馨。
喻母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披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披肩,长发温柔垂落,眉眼温柔恬静。她刚洗完澡,身上带着淡淡的沐浴清香,指尖捧着一杯温热的牛奶,目光温柔缱绻,一瞬不瞬地落在自家年幼的儿子身上,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宠溺。
夜深人静,岁月安稳,是无数人羡慕的温馨家常。
今天是工作日,喻父傍晚的时候打过电话,说公司临时有紧急应酬,深夜才能回来,让她早点带着孩子休息。她早已习惯了这般独处的夜晚,安安静静陪着孩子,只觉得岁月静好,满心安稳。
她看着地毯上专注搭积木的小喻知,唇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轻声开口,嗓音温柔得能融化冰雪:“知知,搭完这一组就不玩了好不好?太晚了,该睡觉了,不然明天早上起不来了。”
四岁的小喻知听见妈妈温柔的叮嘱,没有抬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小脑袋,软糯糯的童音轻轻响起:“马上就好,妈妈,我搭完城堡就睡。”
“好,妈妈等你。”喻母笑着应声,低头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牛奶,满心都是温柔。
谁也不会想到,这般温柔安稳、岁月静好的深夜,暗藏着即将吞噬一切的致命深渊。
平静温柔的表象之下,死亡的阴影早已悄无声息笼罩了这套温馨的小屋,冰冷的恶意蛰伏在黑暗里,蓄势待发。
玄关的门锁,在这一刻,极其细微地、轻轻转动了一下。
声音极轻极微,被窗外呼啸的风雪完美掩盖,温柔的灯光、安静的房间、专注的母子二人,没有任何人察觉这一丝诡异的异动。
老旧的门锁没有发出丝毫刺耳的响动,就那样悄无声息地,被人从外面娴熟、精准地打开。
一道高大、漆黑的人影,如同鬼魅一般,借着门外楼道昏暗的灯光,悄无声息地闪身钻进了屋内。
来人穿着一身厚重的黑色连帽外套,帽子死死压得极低,彻底遮住了整张脸庞,看不见任何五官,只能看到一片沉沉的黑影。周身裹挟着室外刺骨的风雪寒气,带着浓烈的、冰冷的恶意,瞬间打破了屋内所有的温暖与安宁。
脚步落地,轻得像猫,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他稳稳站在玄关阴影里,一动不动,黑暗彻底包裹了他的身形,如同蛰伏在暗处的捕猎者,冰冷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客厅里毫无防备的女人和孩子。
沙发上的女人尚且毫无察觉,依旧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唇角带着温柔的笑意,满心都是平凡的温柔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