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秋,午后的日光滤过梧桐枝叶,薄薄铺在喻家别墅的落地窗上。
空气安静得近乎凝滞。
今天是喻知二十二岁的生日。
偌大的别墅难得这般清净。一大早,喻父便带着刚交往不久、准备正式组建家庭的慕母出门应酬赴宴,说是避开家里的日子,让年轻人自在过生。
这是慕宴琛的母亲第一次踏入喻家、两家真正意义上走到一起的几个月。
在此之前的整整二十二年,喻知的人生里,从来没有“慕宴琛”这三个字的存在。
网络、现实、朋友圈、生活圈,完全割裂,毫无交集。
很多人包括谢小溪、宁欣都分不清这段混乱的时间线,只有喻知自己记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年份、每一段纠葛,分毫不错。
十七岁的喻知,从来没有见过十九岁的慕宴琛。
那一年的他,还在读高二,心性鲜活跳脱,是班里藏得极好的腐男。课余所有空闲时间都窝在自己的房间里,翻遍各类BL小说,憧憬温柔对等的双向喜欢,对遥远陌生、大他两岁的慕宴琛一无所知。
那时的慕母还没有和喻父走到一起,两个家庭隔着天南地北,两条人生轨迹平行无交集,从未触碰过。
真正的纠葛,始于四年前。
十八岁的喻知,第一次遇见二十岁的慕宴琛。
少年青涩干净,眉眼清亮,还没被现实和偏执的感情磨出棱角;而彼时的慕宴琛已经成熟内敛、气场强势,自带压人的掌控感。
无人知晓两人当初为何走到一起,短暂热烈,轰轰烈烈,谈了短短五个月的恋爱。
那五个月,是喻知这辈子最他妈荒唐、最后悔的五个月。
也是彻底困住他、让他记恨至今的五个月。
慕宴琛的爱意从一开始就不是温柔包容,是密不透风的禁锢与掌控。
他不准十八岁的喻知随便出门、不准社交、不准和朋友结伴游玩,哪怕是放学顺路、周末聚餐、出门买东西,都必须提前报备详细时间、地点、同行的人。但凡晚一分钟、但凡隐瞒一点小事,就是无休止的冷战、质问、施压。
那时候的喻知年轻心软,带着少年独有的热忱和喜欢,一次次退让、妥协、包容。
他以为只是对方太在乎,只是不懂表达。
直到五个月期满,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落下,喻知彻底清醒,决然提了分手。
这场短暂的恋情潦草落幕,一别,就是整整五年。
五年冰封,五年不联系、不碰面、不说话,没有和解,没有道歉,没有释怀。
而最关键的是——五年前,两家从未重组家庭,两人从未同居,从未同住一个屋檐、共用一个房间。
他们只是短暂相恋的前任,仅此而已。
直到今年,喻知二十二岁,喻父敲定了和慕母的婚事,两个毫无渊源的家庭强行捆绑,陌生人变继兄弟,旧日恋人被迫共处一室。
荒谬,又他妈的讽刺。
也正因是刚刚重组的家庭,喻家和慕家的氛围僵硬到极致。喻父本就和喻知常年矛盾深重,父子关系冷淡疏离,常年零沟通。喻父强势固执,从不理解喻知的喜好与性格,只一味要求他听话、懂事、体面。
重组新家庭后,喻父下意识偏向新家人,更是让喻知在家里格格不入,像个多余的外人。
长辈外出,偌大的别墅里,最终只留下他,和阔别五年的前任——慕宴琛。
玄关的门铃声清脆响起,打破室内沉闷的死寂。
喻知原本靠在沙发边低头刷手机,闻言抬眼,清隽的眉眼覆着一层淡淡的冷意,唇线微抿,自带毒舌疏离的气场。他起身踩着拖鞋走去开门,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屏幕里,谢小溪和宁欣提着精致的奶油蛋糕、鼓鼓囊囊的礼物袋,笑容鲜活热闹,是今天这个冰冷家里唯一的暖意。
喻知解锁门禁,语气随意懒散:“进来。”
两人推门而入,秋风带着清甜的桂花香一起灌进来。
“生日快乐啊喻知!二十二岁啦!”宁欣率先笑着上前,把蛋糕递到他面前,“特意给你订的低糖款,你爱吃的口味。”
谢小溪紧随其后,拎着礼物,笑容却在扫到客厅沙发的那一刻,瞬间彻底僵住。
沙发正中,慕宴琛端坐于此。
他穿着极简的白色衬衫,领口微敞,身姿挺拔挺拔,肩背线条利落。五年过去,褪去了二十岁时的青涩,愈发沉稳深邃,黑眸沉沉,气场冷冽逼人。
他是今天被慕母临时托付、留在喻家照看房子的人,仅此而已。
可仅仅是看见这张脸,谢小溪心底积压五年的厌恶就瞬间翻涌上来,压都压不住。
她是全程见证那五个月地狱式恋爱的人。
她亲眼看着十八岁的喻知,从开朗爱笑、自由随性的少年,被慕宴琛管得畏手畏脚、患得患失。
别人的恋爱是甜蜜温存,喻知的恋爱是报备、拘束、限制、猜忌。
不准出去玩、不准社交、不准有私人空间,一举一动都要被审视,稍有不对就是冷暴力。
五年前她就极度看不惯慕宴琛的偏执强势,五年后再见,这份厌恶半点没减。
“没想到这里还有别人。”谢小溪语气直白,带着毫不掩饰的抵触。
宁欣连忙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示意她稍作收敛,不要一上来就剑拔弩张,但眼底也多了几分拘谨。
本来是开开心心来陪喻知过生日,谁也没料到会撞上慕宴琛。
喻知完全无所谓,甚至乐见其成。他向来毒舌直白,从不藏情绪,侧头淡淡瞥了一眼沙发上的男人,语气带着戏谑的凉薄:“不用在意,借住的外人而已,不用当回事。”
一句话,直接划清所有界限。
外人。
哪怕现在名义上是继兄弟,在喻知眼里,他永远只是那个困住自己十八岁、毁了自己短暂初恋的陌生人。
慕宴琛抬眼,漆黑的眼眸直直落在喻知身上。
五年未见。
曾经十八岁青涩软嫩的少年,彻底长开了。眉眼清俊锋利,气质冷淡随性,嘴巴愈发不饶人,浑身是拒人千里的疏离感,再也找不到半分当年小心翼翼喜欢他的模样。
他嗓音低沉清淡:“生日?”
“不然呢?”喻知挑眉,反手将蛋糕放在茶几上,动作散漫,字字带刺,“慕总贵人多忘事,五年前分了手,自然不会记得我生日,很正常。”
所有人都清楚这段时间线。
五年前分手,距今整整五年。
五年前无任何家庭牵扯,无同居,无捆绑。
十七岁的我不认识你,十八岁短暂爱一场,之后陌路五年。
这是喻知刻在心里的底线与事实,绝不允许任何人混淆篡改。
慕宴琛眸色微沉,指尖轻轻收紧,语气依旧平稳:“我忘了。”
“不需要你记得。”喻知嗤笑一声,毒舌属性彻底拉满,“毕竟慕总当年眼里只有自己的掌控欲,哪有心思记我生日?当年管我出门、管我社交、管我所有自由的时候倒是记性极好,分秒不差。”
谢小溪立刻附和,站在喻知身侧,底气十足:“就是!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五个月喻知过得多压抑!正常和朋友出门逛街都要被盘问半天,一点私人空间都没有!你那根本不是谈恋爱,是变相软禁!”
“五年前我们早就两清了,今天是喻知生日,你要是不方便回避,就安安静静待着,别扫我们的兴。”
这番话句句属实,没有半分夸张。
没人比她们更清楚,那五个月的恋情对喻知是多大的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