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客厅落地窗,铺了满地浅金。
喻父一早就在厨房忙活早餐,油烟混着豆浆的热气飘出来,温馨得像普通和睦的一家。慕阿姨坐在沙发上择菜,姿态温婉,时不时搭两句话,气氛平和得不像话。
唯独角落里的慕宴琛,浑身浸着一股沉冷的孤意。
他闲适地坐在单人沙发上,指尖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杂志,目光却越过纸页,一寸寸黏在楼梯口,像是早就守着某个注定要出现的人。
没过多久,楼梯上传来轻快又带着几分不耐的脚步声。
喻知单手插着裤兜,松垮的白色卫衣套在身上,黑发随意垂在额前,眉眼清俊,周身却自带一身生人勿近的桀骜气场。睡足醒来,他眼底没有半分惺忪慵懒,只剩一片清醒的冷淡。
一抬眼,视线直直撞进慕宴琛沉沉的目光里。
没有闪躲,没有慌乱,甚至连一丝下意识的退缩都没有。
喻知唇角轻轻一撇,勾起一抹凉丝丝的嘲讽笑意,坦然又放肆,就这么径直往下走,仿佛眼里压根就没把这个突然闯进自己生活、阴魂不散的前男友放在心上。
“小知醒啦?快来吃早饭。”慕阿姨率先抬头,语气和善温柔,“宴琛一早特意下楼买的鲜肉小笼,知道你爱吃这口,有心了。”
这话一出,客厅里微妙的气氛瞬间凝滞半分。
喻父也跟着附和:“是啊,小慕这孩子细心懂事,处处都想着你,多难得。你们俩年纪相仿,往后好好相处,多走动走动。”
句句都在帮慕宴琛刷好感,句句都在刻意拉近两个人的距离。
喻知走到餐桌旁,随手拉开椅子坐下,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碗沿,连眼皮都没往旁边的男人身上抬一下。语气淡淡,却裹着一层尖锐的刺:“狗屁不必费心。”
简简单单六个字,瞬间扫得空气发冷。
慕阿姨愣了愣,还以为少年只是起床气重、性子冷淡,连忙打圆场:“孩子是不是没睡醒呀,可能看着心情不太好。”
“我睡得挺好。”喻知抬眼,目光淡淡扫过对面端坐的慕宴琛,笑意不达眼底,字字清亮又刻薄,“就是大清早看见不想见的人,倒胃口而已,就想吐但也吐不出来。”
直白,坦荡,毫不遮掩。
丝毫不给对面的人留半分情面。
慕宴琛捏着书页的指尖悄然收紧,指骨泛出浅白,原本平静无波的眼底,骤然掀起一层深色的暗流。他抬眸,深深看向桌对面眉眼桀骜的少年,嗓音低沉温和,听不出情绪:“不合胃口就少吃点,不用勉强。”
“我吃不吃,跟你这条狗有关系吗?”
喻知当即挑眉回怼,下巴微扬,浑身透着少年独有的嚣张和傲气,“慕先生,咱们好像没熟到要你操心三餐起居的地步吧?”
一声生疏冰冷的“慕先生”,硬生生把两个人之间那层剪不断的旧情,隔得天涯遥远。
慕宴琛眸色又沉了几分:“好歹也算熟人。”
“熟人?”喻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嗤笑一声,唇角的嘲讽愈发明显,“我可不认这种只会背地里禁锢别人、偏执成性的熟人。”
餐桌上的气氛彻底降到冰点。
喻父察觉到不对劲,连忙皱眉呵斥:“知知!好好说话!怎么跟人这么没礼貌?”
“爸,我这叫实话实说。”喻知侧过头,语气依旧不饶人,却对着长辈收敛了几分锋芒,转头再看向慕宴琛时,又是一身竖起的尖刺,“礼貌是给值得的人的,有些人不配。”
慕阿姨脸色微僵,尴尬地停下手里的动作,不知该怎么接话。
谁都看得出来,喻知是打心底里抵触、厌烦慕宴琛,半点伪装都懒得做。
慕宴琛静静望着他,沉默几秒,缓缓开口,带着一丝刻意放软的迁就:“过去的事,是我不对。我道过歉了,你就非要一直揪着不放?”
“揪着不放?”
喻知像是听见了年度最好笑的笑话,忽然轻笑出声,清亮的少年嗓音里,裹着淬了冰的锋利。
他往前微微倾身,目光笔直、锐利地对上慕宴琛的眼,一寸寸剖开那些藏在温柔表象下的不堪过往:
“慕宴琛,搞清楚。不是我揪着过去不放,是当年是你亲手把我困在牢笼里,是你亲手毁掉我所有自由,是你偏执到不允许我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圈子。”
“那些日夜窒息的日子是我熬过来的,那些被逼到无路可逃、只能狼狈逃离的痛苦是我受着的。现在你轻飘飘一句‘我错了’、一句‘过去了’,就想一笔勾销,让我大度原谅、既往不咎?凭什么?”
字字铿锵,句句扎心。
没有歇斯底里的吼叫,却比任何争吵都更有穿透力,直直戳进慕宴琛心底最深的愧疚和悔恨里。
慕宴琛喉结滚动,一时竟被堵得无言以对,找不到半句反驳的话。
“你以为迟来的道歉很值钱?”喻知眼底寒意更重,唇角的笑意凉得吓人,“伤害刻下了就是刻下了,碎掉的东西拼不回原样,受过的委屈也没法当作从未发生。你轻飘飘一句认错,就想让我放下所有过往,陪着你演一场旧情复燃的戏码,未免太自私,太可笑。”
客厅里安安静静,只剩下几人的呼吸声。
喻父张了张嘴,最终也什么都说不出来。他隐约察觉到,两个少年之间,藏着一段自己从不知道、沉重又复杂的过往,根本不是简单的“曾经认识”那么简单。
慕宴琛凝着他,眼底翻涌着隐忍的痛楚和偏执,嗓音微微发哑:“那你想怎么样?就一辈子这样恨着我?”
“谈不上恨。”
喻知淡淡回他,语气疏离又清醒,不带半分情绪波澜,却比憎恨更让人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