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吵翻了天
陆子初躺在阁楼上,盯着天花板,木梁上的裂纹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地图。窗外石榴树的影子投在墙上,随风轻轻摇晃。
楼下传来脚步声,很轻,是陈燕的。她在阁楼门口停了三次,每次停几秒,又走开。陆子初听见了,但没动。
又过了半小时,肚子叫了。
他坐起来,下楼。堂屋里没人,厨房里也没人。灶台上搁着半锅凉粥,是早上的。锅盖敞着,一只苍蝇在边缘爬来爬去。
"菲菲。"他喊了一声。
东屋没动静。
"燕燕。"
西厢房也没动静。
陆子初走到院子里,石榴树下石凳空着,井台边的水桶倒扣着。他往堂屋扫了一眼,看见陈母常坐的那把竹椅搁在墙角,上面搭着件灰色外套——陈母不在。
"妈呢?"他问空气。
"去小姨家了。"陈燕的声音从西厢房窗缝里飘出来,"早上走的,中午不回来吃。"
陆子初皱眉。陈母去陈鸳家了,那家里现在——他数了数——陈菲菲、陈燕、他自己。陈龙在报亭,陈虎和蒋婉在工地,三个孩子跟着陈母走了。
"做饭的人呢?"他提高声音。
东屋门帘一掀,陈菲菲探出头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眶红肿:"没人做!"
她说完又缩回去,门帘啪地落下。
陆子初站在院子中央,阳光从头顶浇下来,晒得头皮发麻。他转身往厨房走,掀开锅盖,凉粥表面结了一层皮,像谁凝固的脸。
"菲菲。"他喊,"出来做饭。"
东屋里传来窸窣声,然后是拖鞋拖地的声音。陈菲菲走出来,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嘴角撇着:"我做?"
"嗯。"
"我只给你一个人做。"陈菲菲抬高下巴,目光往西厢房一斜,"我不做那个贱人的饭。"
"她是你妹妹。"陆子初放下锅盖,声音沉下来,"说话留点口德。"
"我留什么口德?"陈菲菲声音陡然拔高,"她拿你十四万。"
"姐!"陈燕从西厢房冲出来,手里攥着手机,"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陈菲菲转过身,双手叉腰,"贱人!不要脸!勾引自己姐夫!"
"你才是贱人!"陈燕扑上来,手机往兜里一塞,手指戳着陈菲菲肩膀,"你拿姐夫三十万给李浩!你跟野男人开房!"
"够了。"陆子初站在两人中间,声音不高,但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两个女人同时闭嘴,转头看他。
"燕燕,"陆子初看向陈燕,"做饭去。"
陈燕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反驳,但看见陆子初的眼神——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口枯井,看不见底。
"……哦。"她低下头,往厨房走,脚步拖沓,像被抽了筋。
陈菲菲得意地扬起下巴,冲陈燕背影哼了一声:"听见没?让你做饭!"
"你也去。"陆子初说。
"什么?"陈菲菲转头。
"两个人做,快一点。"陆子初往竹椅上一坐,"我饿了。"
"你——"陈菲菲跺脚,拖鞋把泥地踩出一个坑。
厨房里,陈燕已经系上围裙,正从米缸里舀米。她没看门口,但耳朵竖着,听见陈菲菲的脚步声近了,手里的饭勺顿了一下。
"别碰我的锅。"陈燕说。
"你的锅?"陈菲菲冷笑,从墙上摘下另一把菜刀,"这厨房是我的,这院子是我的,"
"这什么都是你的?"陈燕打断她,往灶膛里塞了一把稻草,"姐夫也是你的?"
"他本来就是我老公!"
"那你倒是留住他啊。"陈燕吹着火折子,火苗窜起来,映得她脸红扑扑的,"怎么留不住呢?"
陈菲菲举起菜刀,刀刃在火光里闪了一下。
院子里,陆子初睁开眼睛,看着石榴树上的一只麻雀。麻雀蹦了两下,飞走了。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夹杂着两个女人压低嗓门的争吵。
"盐放多了!"
"我爱放多少放多少!"
"你故意的!咸死他!"
"咸死他也不给你吃!"
陆子初站起来,走到井台边,打了一桶水,把脸埋进去。水很凉,像一把刀从额头切到下巴。
他抬起头,甩了甩水珠,看着水面上的倒影——一个三十岁的男人,眼角有了细纹,胡茬冒出一层青黑,像谁用铅笔轻轻涂了一层。
"子初!"陈菲菲从厨房探出头,"饭好了!"
"只好了你的!"陈燕的声音从灶台后面传来,"我的还没好!"
陆子初直起身,往堂屋走。石桌上摆着两碗饭,一碗是陈菲菲端的,白米饭上卧着一个煎蛋,蛋黄煎得焦黄,边缘脆翘。另一碗是陈燕端的,米饭堆得老高,上面盖着炒青菜,油星子还在冒泡。
"坐这儿!"陈菲菲拍了拍身边的石凳。
"坐这儿!"陈燕拍了拍对面的石凳。
陆子初站在石桌边,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左边陈菲菲眼巴巴地看着他,右边陈燕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
他端起陈菲菲那碗饭,往旁边挪了两步,坐在石榴树下的石凳上,背对着两个女人。
"子初!"陈菲菲追过来。
"姐夫……"陈燕也站起来。
"别过来。"陆子初头也不回,"让我安静吃顿饭。"
两个女人停在原地,互相瞪了一眼,又各自退回石桌两边。
陆子初夹起煎蛋,蛋黄是溏心的,用筷子一戳,金黄色的液体流进米饭里。他想起南京别墅里的早餐,李姨煎的蛋总是全熟,秦苒嫌腻,他吃得干干净净。
他嚼了两口,忽然停住。
石榴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响,像谁在低声说话。
"子初,"陈菲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试探,"蛋咸不咸?"
"不咸。"他答,继续吃。
"我的青菜呢?"陈燕也问,"油大不大?"
"不大。"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移开目光。陈菲菲低头扒饭,陈燕用筷子戳着碗底,把青菜翻上来又翻下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咀嚼声和蝉鸣。远处传来拖拉机的突突声,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噪音。
陆子初吃完最后一口,把碗搁在石凳上,站起来往阁楼走。
"子初!"陈菲菲放下碗。
"姐夫……"陈燕也站起来。
"别跟来。"他头也不回,"我睡会儿。"
木楼梯吱呀响了三声,阁楼的门砰地关上。
陈菲菲看着他的背影,眼眶又红了。
一小时后,陆子初从阁楼下来,木楼梯吱呀响了三声。陈菲菲从东屋探出头,头发还乱着:"你干嘛去?"
陈燕几乎同时从西厢房冲出来,手里攥着手机:"姐夫!"
陆子初没看她们,径直往院门走:"燕燕,去学校。"
"不去。"陈燕挡在门口。
"去。"
"就不去!"陈燕梗着脖子,"学校没课,去了也没事!"
"燕燕,"陈菲菲忽然开口,声音居然软下来,"听你姐夫的,去学校。大四了,别耽误毕业……"
"你管我?"陈燕转头瞪她,"你让我去学校,你好跟姐夫单独待着?"
"要你管……"
"我就管……"
陆子初从两人中间穿过去,步子很快:"我出去玩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