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燕愣了一下。她转头看着白依依，那女人的侧脸在夕阳下镀了一层金边，忽然显得不那么锋利了。她想起自己的大学，想起那些没课的日子，想起宿舍里的笑声，想起食堂里的鸭血粉丝。那些日子，她曾经觉得平淡无奇，可现在，她突然意识到，那些可能是她人生中最轻松的时光了。

"你……"陈燕的声音沙哑，"你大学时也是这样吗？"

"嗯。"白依依的目光变得遥远，像在看另一个时空，"台大，台北。早上没课睡到自然醒，下午去图书馆占座，晚上逛夜市吃蚵仔煎，周末去阳明山看海芋。那时候觉得全世界都在手里，爱情就是天大地大的事。"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现在才知道，那时候多傻，也多幸福。"

陈燕没说话。她看着白依依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女人也不是那么可恨了。她只是……比自己早走了几步，早看了几眼，早明白了这个世界的规则。

"你……"陈燕突然又开口，声音很轻，带着最后的倔强，像一根即将燃尽的蜡烛，"你好好照顾我姐夫。"

白依依一愣，转头看她。

陈燕咬着嘴唇，嘴唇咬出了血痕，一字一顿，像在用最后的力气雕刻墓碑："我把我姐夫……交给你了。你……你别欺负他。他……他身体不好，他容易累，他……他爱吃红烧肉，但是不能吃太多，他胃不好……他睡觉喜欢开窗，但是别开太大，他怕冷……他……他……"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把后面的话全部冲垮。

白依依看着她，眼神复杂。这女孩，明明恨她入骨，明明嫉妒得发疯，最后却要把心爱的人托付给她，还要叮嘱他爱吃什么、怕什么冷。这是认输吗？是妥协吗？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挽留？

白依依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放心吧，我会照顾好我老公。"

"我老公"三个字，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陈燕。

她再次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抖动，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那声音很小，却撕心裂肺，像小兽濒死前的哀鸣。

白依依没再说话。只是握紧了方向盘，加快了车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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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州大学门口。

下午三点，保时捷停在路边。

白依依从后座拿出一个小包，递给陈燕："十万块，我老公给的。我陪你去银行存了，再送你进学校。"

陈燕接过纸袋，没看里面。两人走进附近的银行，填单子，存钱。十万块，厚厚一沓，存进卡里。陈燕看着存折上的数字，心里空落落的。这不是她的钱。这是"我老公"给的。是那个女人的"老公"给的。

存完钱，白依依陪她走到宿舍楼下。

九月的风带着桂花香，吹得陈燕的发丝乱飞。她站在楼门口，突然转身，看着白依依，声音很轻，却带着最后的执念："他……他真的喜欢你吗？"

白依依看着她，眼神复杂："重要吗？"

"重要。"陈燕的声音发抖，像秋风里的落叶，"只要他幸福……我……我可以退出……"

白依依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她想起秦苒，想起那个在书房里运筹帷幄的女人。如果秦苒知道这些，会怎么做？她不敢想。

"好好生活。"她最终只说了这一句，像一句无力的安慰，"读完大学来秦氏报到，别迟到。到时候，你可能会在我手下做事，我希望看到一个不一样的陈燕。"

陈燕转身走进宿舍楼，没回头。她怕一回头，眼泪又会掉下来。她怕一回头，会看到白依依脸上那种胜券在握的平静。

白依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才拿出手机，给秦苒发消息："事情已办妥。"

秦苒秒回："回来吧。"

白依依收起手机，拉开车门，发动车子，往南京方向驶去。她没有告诉秦苒，陈燕喜欢陆子初。她没有告诉秦苒，陈燕说"姐夫心里只有我"。她没有告诉秦苒，陈燕最后说"我把我姐夫交给你了"。

这些话，她永远烂在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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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半山别墅。

傍晚，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给房间镀了一层金色。

秦苒回到房间，陆子初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头，脸色好了一些。林心怡在沙发上玩手机，见他进来，识趣地站起来："我出去透透气，你们继续。"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对陆子初挤挤眼睛："陆先生，秦苒可是为你操碎了心，你要是不快点好起来，我可饶不了你。"

陆子初笑了笑："谢谢心怡姐关心。"

"叫心怡就行，"林心怡摆摆手，"反正迟早是一家人。"

秦苒瞪她："林心怡！"

"好好好，我走了。"林心怡笑着跑出去，门轻轻关上。

秦苒坐到床边，握住陆子初的手："事情办妥了。你小姨子陈燕已经回学校了。"

陆子初看着她，眼底有愧疚，也有感激："……谢谢。"

"谢什么。"秦苒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疲惫，"你好好休息，明天我让人送你去分公司报到。依依带你两周，你跟着学。"

"好。"

秦苒帮他掖好被角，起身出去。陆子初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他拿起来，解锁，屏幕上是陈燕的微信对话框。

十几条未读消息。

"姐夫，厂里让你办离职，有11200块，我去办。"

"姐夫，你怎么不接电话？"

"姐夫，我在厂里，人事说要你老婆来才能办。"

"姐夫，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姐夫，为什么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她给你打你就接了？"

"姐夫，你回我一下，我求你了……"

"姐夫，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陆子初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几秒。他能看到陈燕打字时的焦急、绝望、卑微，能看到她哭着喊"姐夫"的样子。他的心像被人攥着，一抽一抽地疼。

但他没回复。

他把手机反扣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窗外，南京的夜色渐浓，半山别墅灯火通明。远处隐约传来林心怡和秦苒的笑声，像另一个世界。

而在常州大学的某个宿舍里，陈燕蜷缩在床上，把手机捂在胸口，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她给陆子初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姐夫，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