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信。她现在更不信了。

"牧野，"陆依婷开口，声音带着颤，"你……你确定？这兔子……真的值十几万？"

"我确定，"周牧野点头，声音带着决绝，"我对天发誓。你不信，你现在把这只兔子拿到市场上去卖，十万块钱大把人收。这种兔子，只有顶级富豪才会养。普通人家，根本买不到。"

他说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婷婷，"他说，声音带着颤，"我们老板的女儿……她一直在找这种兔子。她上次去拍卖会，没拍到，气得哭了。她……她要是知道你有这只兔子，肯定会买。"

"老板的女儿？"陆依婷愣了一下。

"沈欣然，"周牧野说，"沈氏外贸集团董事长的千金。二十五岁，开法拉利SF90 Spider，红色的，落地六百多万。她……她一直在找这种兔子，说是限量版的，有钱都买不到。"

他拨通电话，放在耳边。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大小姐？"周牧野的声音带着谄媚，"是我，牧野。对，跟单部的。有个事……我女朋友有只兔子，德国巨型安哥拉兔，限量版的，跟您上次在拍卖会上看中的那只一模一样。您……您要不要看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带着惊喜，带着急切："真的？你有这种兔子？"

"真的，"周牧野点头，"我女朋友手里有一只，品相特别好。您……您要不要过来看看？"

"要！我要！"电话那头的声音提高了，"你在哪？定位发给我！我马上过来！"

"在溧阳城郊，清潭村，"周牧野说，"我发定位给您。"

"好！你等着！别让别人买走！"

电话挂了。周牧野看着陆依婷，眼睛亮亮的。

"婷婷，"他说，声音带着颤，"大小姐马上过来。她说要亲自看兔子。"

陆依婷看着他，手指攥着兔子的耳朵，指节发白。她看着陈菲菲，陈菲菲的脸很白。

"菲菲姐，"陆依婷说，声音很轻，"这……这怎么办？"

陈菲菲没说话。她看着周牧野，看着他的手机，看着陆依婷怀里的兔子。

她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她想起陆子初说"跟工友借的两千块"时的样子。她想起他说"你不认识"时的样子。

她不信。她现在更不信了。

但她没说话。她转身走进堂屋，坐在椅子上，手指攥着桌布，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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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小时，院外传来引擎声。

低沉的、咆哮的、像野兽在嘶吼的声音。由远及近。然后，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院门被推开。一个年轻女子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

她二十五岁左右，穿着一身红色连衣裙，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她的头发是大波浪卷，染成了栗色。她的脸很小，很精致。她的眼睛很大，像两颗星星，闪着光。她的嘴唇涂着正红色的口红。

她手里拎着一个爱马仕的包，鳄鱼皮的，棕色的。

她走进院子，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陆依婷怀里的兔子上。

她的眼睛瞪大了。她的嘴唇张开了。她的手指悬在半空。

"这……这就是那只兔子？"她的声音带着颤，带着惊喜。

"是，大小姐，"周牧野点头，声音带着谄媚，"德国巨型安哥拉兔，限量版的，全世界只有一百只。"

沈欣然走过去，蹲在陆依婷面前。她的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她的眼睛盯着兔子，一眨不眨。

"我能……我能摸摸吗？"她的声音很轻。

"可以，"陆依婷点头，把兔子递过去。

沈欣然接过兔子，手指陷进长毛里。她的眼睛闭上了，带着享受，带着满足。她的嘴角弯着，很淡。

"是真的，"她说，声音带着颤，"是真的。这毛色，这体型，这耳朵……跟我爸在拍卖会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她睁开眼睛，看着陆依婷，眼睛亮亮的。

"二十万，"她说，声音带着决绝，"二十万，这只兔子我要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沓现金，甩在桌上。红色的钞票，像一团火。

"这里是二十万，"她说，声音带着命令，"兔子给我，钱是你的。"

陆依婷愣住了。她看着桌上的钱，看着沈欣然怀里的兔子。她的手指悬在半空。

"二十万？"她的声音很轻。

"二十万，"沈欣然点头，"一口价。我知道这兔子值更多，但我手头只有二十万现金。你要是不卖，我让我爸转账，三十万也行。"

陆依婷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她看着桌上的钱，红色的，像一团火。她想起陆子初说"跟工友借的两千块"时的样子。

她想起他说"慢慢还，一个月还五百，四个月还清"时的样子。

她看着兔子，云朵。它的毛很长，很白，在阳光下像一团发光的云。

她不想卖。她喜欢这只兔子。它是陆子初给她的，是他在雪球死后，借钱给她买的。

但二十万……

她看着周牧野，周牧野的眼睛亮亮的。他看着她，嘴角弯着。

"婷婷，"他说，声音带着颤，"二十万呢。咱俩一人十万，多好。你不是一直想换手机吗？"

陆依婷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她看着陈菲菲，陈菲菲坐在堂屋里，手指攥着桌布。她的脸很白。

"我……"陆依婷顿了顿，声音很轻，"我……"

"卖吧，"周牧野说，声音带着命令，"二十万，够我们首付一套小房子了。婷婷，你想想，一只兔子，换一套房子，多划算。"

陆依婷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她看着兔子，云朵。

她想起陆子初，想起他抱着死去的雪球，跑在乡道上的样子。想起他说"坚持住，快到了"时的样子。

她想起他把云朵递给她时的样子。

"好，"她说，声音很轻，"我卖。"

她接过钱，手指碰到红色的钞票，温热。她把兔子递给沈欣然，手指颤抖着。

沈欣然接过兔子，嘴角弯着。她的眼睛亮亮的。

"谢谢，"她说，声音带着命令，"明天我给你升职。我跟我爸说，让你当部门主管。"

她转身，往院门口走。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两个保镖跟在她身后。

周牧野跟上去，点头哈腰。

"谢谢大小姐！谢谢大小姐！"他的声音带着谄媚。

沈欣然走到院门口，忽然停住。她转过身，看着堂屋里的陈菲菲。

"对了，"她说，声音带着命令，"这兔子，你们从哪弄来的？"

陈菲菲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她的手指攥着桌布，指节发白。

"我……我老公……"她说，声音很轻，"跟工友借了两千块……买的……"

"两千块？"沈欣然冷笑，声音带着轻蔑，"你当我是傻子？这种兔子，全世界只有一百只，每一只都有编号，有证书。拍卖会上，最低十五万起。两千块？你连一根毛都买不到。"

她看着陈菲菲，眼睛瞪得很大。她的嘴角翘着，带着酸，带着刺。

"搞不懂，"她说，声音带着轻蔑，"你们怎么会有这样一只兔子。但既然卖了，我就不问了。二十万，你们拿着。兔子，我带走。"

她转身，钻进法拉利。引擎轰鸣，像一头野兽在咆哮。红色的车身像一团火，消失在乡道上。

周牧野跟在后面，跑着。

"大小姐！大小姐！"他的声音带着谄媚。

院子里安静下来。蝉鸣声从院外传来。

陆依婷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攥着二十万现金。红色的钞票，像一团火。她的手指攥着钱，指节发白。她的眼泪掉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

"云朵……"她轻声唤，声音带着颤。

她看着法拉利消失的方向，看着手里的钱。二十万。一只兔子，换二十万。

她想起陆子初，想起他说"跟工友借的两千块"时的样子。

她想起他说"慢慢还"时的样子。

她的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她卖了云朵。她为了钱，卖了陆子初给她的云朵。

她蹲下去，手指攥着钱，指节发白。她的眼泪掉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

"姐夫……"她轻声唤，声音带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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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菲菲坐在堂屋里，手指攥着桌布，指节发白。

她看着陆依婷蹲在地上哭的样子，看着桌上的钱，红色的，像一团火。她想起沈欣然说的话："这种兔子，全世界只有一百只。拍卖会上，最低十五万起。两千块？你连一根毛都买不到。"

她想起陆子初说"跟工友借的两千块"时的样子。她想起他说"你不认识"时的样子。

她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她不信。她现在更不信了。

那只兔子，不是两千块。是十几万，甚至二十万。

陆子初哪来的这种朋友？肯借他十几万，买一只兔子？

她想起陈燕看陆子初的眼神，亮亮的。她想起陆依婷说"姐夫真好"时的样子。

她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她要知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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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

陆子初走出厂门。今天没加班，准时下班。他骑电动车回村，八点半到家。

院里灯亮着，堂屋里传来陈虎的大嗓门："二十万！那兔子值二十万！"

陆子初推门进去。堂屋里，陈母、陈龙、陈虎、蒋婉、陈菲菲、陈燕都在。陈燕坐在角落，看见他进来，眼睛亮了一下，又低下头。陈菲菲脸绷着，手指攥着茶杯。

"子初！"陈虎喊，"你回来得正好！白天出大事了！"

"什么事？"

"你那兔子！"陈虎说，"婷婷男朋友认出来了，说值十几万！后来沈氏集团大小姐开车过来，甩了二十万买走了！"

陆子初愣住："二十万？"

"二十万！"陈龙放下报纸，"子初，你那工友到底是什么人？两千块能买到这种兔子？"

陆子初没说话。他想起那女人说"也就两千块"时的样子。

"她……他说两千块，"他声音很低，"我不知道值这么多。"

"你不知道？"陈菲菲冷笑，站起来，"陆子初，你跟我进来。"

进了东屋，门关上。

"那兔子到底哪来的？"陈菲菲盯着他。

"跟工友借了两千块，"陆子初说，"宠物店买的。"

"什么工友？"

"你不认识。"

"男的女的？"

"你不认识。"

"你不认识？"陈菲菲声音尖起来，"你不认识就借你两千块？陆子初，你当我是傻子？"

"他说两千块，"陆子初声音很低，"我不知道值十几万。"

"那现在怎么办？"陈菲菲眼泪掉下来，"人家二十万买走了，你工友要是知道，来找你要钱怎么办？"

"他不知道，"陆子初说，"他说是两千块，我就还两千块。"

"他要是知道呢？"

"他不知道。"

陈菲菲看着他，嘴唇发抖："你……你还跟他联系？"

"加了微信，"陆子初说，"还钱。"

"还完呢？"

"还完就不联系了。"

陈菲菲转身走到床边，坐下，背对着他："睡觉吧，明天还要上班。"

陆子初躺下。两人背对背。

"陆子初，"陈菲菲忽然开口，"你别骗我。"

"不骗你。"

陈菲菲没说话，脸埋进枕头里。

陆子初看着窗外的月光。他不知道那女人是谁，他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微信里只有一个头像，一片空白。

明天还要早起，六点钟，十二个小时的流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