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冲进堂屋，抓起手机，拨了陆子初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陆子初的声音，背景是车间的噪音。

"陆子初！"陈菲菲的声音尖得像刀，"那熊是你买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嗯，"陆子初说，声音很低，"是我买的。"

"你！"陈菲菲的声音炸开，"你跟我要两百块，就是为了给陈燕买熊？"

"嗯。"

"你……你……"陈菲菲气得说不出话，手指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我晚上回去，"陆子初说，"回去再说。"

电话挂了。陈菲菲站在堂屋中央，胸口起伏，像一头发怒的母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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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陆子初回到家。

院里很安静，石榴树的影子投在墙上。他推开院门，看见陈菲菲站在堂屋门口，背对着他，肩膀绷得很紧。

"回来了？"她没回头，声音很冷。

"嗯。"

"吃饭吧，"陈母从厨房出来，端着菜，"先吃饭，有事吃完再说。"

饭桌上，五个人围坐：陈母、陈菲菲、陆子初、蒋婉、小宇。陈燕躲在房间里，没出来。陈龙陈虎不在，他们还不知道。

没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像一场沉默的暴风雨前的宁静。

陆子初扒饭，一口一口，嚼得很慢。陈菲菲坐在他对面，眼睛盯着他，像要把他看穿。

"熊的事，"陈菲菲忽然开口，"我知道了。"

陆子初没抬头，继续扒饭。

"你跟我要两百块，"陈菲菲说，声音带着颤，"就是为了给陈燕买熊？"

"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陆子初放下筷子，看着她，"你就不会给了。"

陈菲菲被噎住了。她想说"我会给"，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她知道，他说得对。如果她早知道是买熊给陈燕，她确实不会给。

"陆子初，"她放下筷子，声音更尖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我是你老婆！你给你小姨子买两百块的熊，你给你老婆买过什么？"

堂屋里安静下来。陈母放下碗，看着陆子初。蒋婉低下头，不敢看。小宇坐在旁边，不懂大人在吵什么，继续扒饭。

陆子初看着陈菲菲，眼神很平静，像两口深井。

"债还完，"他说，声音很低，"给你买。"

"债还完？"陈菲菲冷笑，"还有六十多万！你每个月就那一万二，你拿什么买？"

陆子初没说话。他低下头，继续扒饭。

陈菲菲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愤怒，是委屈，是羞耻。她想起这两年，她怎么对他的。嫌他脏，嫌他平凡。她想起她从来不记得他想要什么，不记得他爱吃什么，不记得他胃不好不能喝酒。

可他记得陈燕想要一只熊，记了一年。

"吃饭吧，"陈母开口，声音苍老，"有什么事，吃完再说。"

没人再说话。饭毕，蒋婉收拾桌子，陈母回屋休息。陆子初去院角冲了个澡，回到东屋。

陈菲菲已经躺在床上，背对着他。陆子初躺下，背对着她，两人中间隔着一尺宽的空隙。

黑暗里，陈菲菲的呼吸很重，像压抑着什么。

"陆子初，"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两年了，你都没有送过我大白熊。"

陆子初一怔。他转过身，看着她。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眶红了，眼泪在月光里闪着光。

"原来你上次跟我要两百块，"她说，声音很轻，带着颤，"就是为了给陈燕买熊。你对我妹妹，比对我还好。"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掉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肩膀抖着，像一片风中的叶子。

陆子初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想起这两年，她怎么对他的。骂他的时候，她眼睛里的火不是恨，是怕。怕承认自己喜欢上了这个底层男人，怕承认自己从光鲜跌到泥里后，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他。

他伸出手，轻轻抱住她。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软下来，像一团融化的雪。

"菲菲，"他说，声音很低，"债还完，给你买。你要什么，我给你买。"

陈菲菲没说话，只是哭。她的眼泪渗进他的T恤，温热，潮湿，像一种烫伤。

"老公，"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委屈，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你是不是嫌弃我？"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对陈燕比对我好？"

陆子初没说话。他抱着她，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宇睡觉那样。

"菲菲，"他说，声音更低了，"你对我的好，我知道。"

陈菲菲僵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你知道？"

"知道，"陆子初说，"你转我两百块的时候，你叫我老公的时候。我知道。"

陈菲菲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她忽然凑过来，脸贴近他的脸，眼泪还挂着，但眼睛很亮。

"老公，"她说，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以后……以后别给别的女人买熊了。给我买，好不好？"

陆子初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角有细纹，但皮肤还是白，在月光里像一块玉。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其实也很可怜。她被困在自尊和自卑里，用尖酸刻薄保护自己，其实心里比谁都软。

"好，"他说，声音很低，"给你买。"

陈菲菲笑了，眼泪还挂着，但笑了。她凑过来，吻了他一下，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脸上。

"老公，"她又说，声音更轻了，"以后……以后对我好一点。我也会……也会对你好的。"

陆子初没说话，只是抱着她，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她的身体渐渐软下来，呼吸平稳，像睡着了。

但他知道，她没睡。她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角，像怕他突然消失。

"老公，"她忽然又开口，声音闷闷的，"你……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陆子初一怔。他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闭着，但睫毛在抖，像在等一个答案。

"有，"他说，声音很低，"喜欢你。"

陈菲菲的眼睛睁开了。她看着他，眼眶又红了："真的？"

"真的，"陆子初说，"你叫我老公的时候，我喜欢你。"

陈菲菲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但嘴角弯着，像哭又像笑。她凑过来，抱住他，抱得很紧，像怕他突然消失。

"老公，"她说，声音带着哭腔，但带着甜，"以后……以后多抱抱我。我……我以前太凶了，对不起。"

陆子初没说话，只是抱着她，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她的身体在他怀里，温热，柔软，像一团云。

"老公，"她又说，声音更轻了，像在说梦话，"我……我以后不骂你了。我……我对你好，你也对我好，好不好？"

"好，"陆子初说，声音很低，"对你好。"

陈菲菲笑了，眼泪还挂着，但笑了。她凑过来，又吻了他一下，这次很重，像要把什么烙进他心里。

"老公，"她说，声音带着撒娇，带着委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我……我爱你。"

陆子初一怔。他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泪在月光里闪着光，像一颗颗珍珠。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其实也很脆弱。她用尖酸刻薄筑了一道墙，墙里面，是一个怕受伤的小女孩。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低，"我也爱你。"

陈菲菲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但嘴角弯着，像哭又像笑。她凑过来，脸埋在他胸口，手臂环着他的腰，抱得很紧，像怕他突然消失。

"老公，"她说，声音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以后……以后别走了。别离开我。"

陆子初没说话，只是抱着她，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她的身体在他怀里，渐渐软下来，呼吸平稳，像睡着了。

他看着窗外的月光，淡淡的，照在墙上。石榴树的影子晃着，像一个人在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