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的丹东,寒未褪尽,江岸枝头的玉兰悄悄开了。
“叮铃铃——”
大中午,凌晨才下班的贺珩被一连串的微信提示音吵醒。
贺珩伸手在枕头边摸手机,拿起来一看,是他大外甥打来的电话,他揉揉眼睛接起。
电话刚接起,贺思诚焦急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舅舅,舅舅!出大事了!江湖救急,你快来趟学校!”
贺珩坐起身,嗓音沙哑地回道:“又闯什么祸了?怎么不找你妈?”
贺珩拿着手机下床去洗脸刷牙。刚从床上下来,眼前就一片黑暗,脑子也嗡嗡作响,扶着衣柜缓了好久才重获光明。
靠,小兔崽子真能给我找点事儿做。
贺思诚继续可怜巴巴地说道:“我跟同学打架了,班主任要我把家长叫过来,这要是让我妈知道了,我回家不得被皮鞭子炖肉啊!
“好舅舅,你快帮帮我!”
贺珩心不在焉地挤上牙膏。
电话那头见迟迟没有回应,故作神秘道:“对了,我们班主任长得特别好看!”
贺珩眼睛一亮,说起来自己这外甥都上两年高中了,他还真没见过班主任长什么样呢。
“嗯?你这是在学校给我找对象呢?”贺珩笑着说:“还有啊,你以为你妈知道了不能连我一起揍啊?”
想着自己就这一个宝贝外甥,他不宠着谁宠?贺珩还是揽下这个活了,“行,你等着吧,我一会就去。”
贺思诚在电话那头猛亲了贺珩一口,“仗义!爱你老舅!”
洗漱完,贺珩站在衣柜前发愁。
见老师,穿什么?
本着输啥不能输气势、怕啥不能怕场面的原则,贺珩精心收拾打扮一番,驱车前往学校。
丹东三月初的天还有点凉,开着车窗开车竟有点冻脑袋,路上车不多,不一会贺珩就到了贺思诚所在的高中。
贺珩把车停在路边,走向学校大门时被保安拦下,“找谁?”
“高二三班。”
保安应声,回到保安室打起电话。
没一会儿,一个看起来才二十出头的年轻老师跑了出来。她跟保安说了两句,让贺珩登记好后,就把他放进学校了。
贺珩用余光扫了眼这姑娘,心里嘀咕,她该不会就是思诚的班主任吧?高二的学生让刚毕业的老师来带,能行吗?
“你是贺思诚同学的家长,对吧?”
年轻老师的话把贺珩的思绪打断了,他点点头,明知故问道:“对,您是思诚的班主任吧?他又闯什么祸了?”
年轻老师摇了摇头说:“我不是,梁老师他现在正忙着,我是替他出来接你的,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太清楚。走吧,我先带你去办公室。”
嘿呦,这梁老师派头还挺大呢,贺珩在心里暗自编排这个梁老师。
年轻老师带着贺珩走进教学楼大门。刚踏入教学楼一步,一股恐惧感便悄然涌上贺珩的心头。
唉,我自己上学都没被抓去过几次办公室,这毕业多少年了,倒来了。
年轻老师把他送到办公室门口就走了,贺珩轻轻扣了三下门。
门内传来一声:“进。”
贺珩正要按门把手,手突然停住了,怎么是个男的声音?贺思诚说他班主任长得漂亮,他还以为是个女老师呢。
果然,推开门,办公室里坐着一位穿着小白鞋、戴着银框眼镜的男老师,他面前站着低头背着手的贺思诚。
“梁老师?”贺珩喊了一声,好像是叫这个名。
“你好,我叫梁时景,是贺思诚同学的班主任。”梁老师站起身和贺珩握了下手。
“你好你好梁老师,思诚他犯什么事了?”贺珩假笑着,又问了一遍。
梁时景脸上也挂着职业微笑,让贺珩打心底里发毛。
这梁老师皮笑肉不笑的整哪出呢?感觉没啥好事儿啊。
梁时景突然变了脸色,抱着臂说:“那我就直说了,先不说思诚同学刚开学就和同学打架,就论假期作业,他一个字都没写,这就是态度问题!你这个父亲是怎么当的?”
前面那些跟念稿子似的话,贺珩根本没往心里去,左耳朵听右耳朵就冒了出来。
直到听见“你是怎么当爸的”的时候,他才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梁时景说到一半的话被打断,很是不高兴,微歪着头皱着眉头看着贺珩,脸上分明写着,你还敢有异议?
另一边,贺思诚在梁老师身后疯狂地给贺珩使眼色,双手也配合着合十在胸前摇动。
……唉,大哥,我有这么显老吗?
贺珩无奈只能扛下这口锅,当了次爸。
贺珩重新把头转向梁时景时,已经换了一副面孔,“啊哈哈……抱歉哈梁老师,真是太不像话了,下午我就先带他回去了哈,绝对好好教育!”
话落,贺珩没管梁时景什么反应,绕过他一把抓住贺思诚的胳膊,往办公室外面带。
“砰——”办公室的门被狠狠摔上。
梁时景呆立在办公室里,半晌用指尖扶了下眼镜,心里纳闷,这都是些什么家长?
上了车,贺思诚坐在副驾吹着风,脸上没有了半点刚才在办公室的恐惧,只剩对跑出学校的欣喜,“舅舅,我饿了。”
“想吃什么?”贺珩随口回道。
贺思诚想了想,回道:“必胜客吧。”
“好。”
坐在必胜客里,贺珩把手机递给贺思诚让他选套餐。
很快,餐都上齐了,贺思诚狼吞虎咽的往嘴里送着意面,口齿不清的问贺珩,“舅舅,你怎么不吃?”
“我不饿,你吃吧,剩下的打包回去给你妈。”贺珩边打着游戏边回道。
五分钟后,水晶爆裂Defeat的字样在手机屏幕中出现。贺珩忍着气退出后台,把手机揣进兜里看着贺思诚吃饭。
家里父母都走得早,他从小是被姐姐带大的。后来姐姐有了孩子,贺珩在外面打拼挣来的钱,基本上都花在了这个外甥身上。
贺珩看着贺思诚,看得出神。
直到贺思诚吃好了,抬手在他眼前晃了好几下,他才从小时候的回忆里挣脱,额角冒着虚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