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瑾涵上身朝她倾过来,做出个求知若渴的表情:“当然……说不定我往后也能去京城做官,那里离你的家乡会更近。如果有那么一天,你可以来找我,我永远欢迎你。”
张盼月躲开她的眼神,仰头看向窗外:“京城凶险,还得姚大神探先探路。”
在面对姚瑾涵这个“同龄人”的时候,张盼月似乎总是比和沈云华在一起的时候要放松、要快乐。
而那些快乐,沈云华不被允许分享。
沈云华大步流星走过来,紧紧贴着张盼月的椅背,没有伸手,而是弯下腰来轻轻蹭了下她的脸侧。
“不忙了么?快过来坐。”姚瑾涵好像没有察觉她们之间的过分亲昵,反客为主喊沈云华坐下,“没想到少东家百忙之中抽身,能赏脸来陪我。”
沈云华顺手就把张盼月面前的茶盏拿过来一饮而尽:“都是些琐事。比不上姚大人,都平步青云了。”
姚瑾涵和张盼月交换了一个眼神,止住了刚才的话题:“哎,这儿没外人,别和我这么生疏。”
她和林夫人相熟,既然来了,定然是要留下来在沈家吃完饭。她在家中被管得严,听沈云华说起沈姑奶奶有几坛子好酒,就去讨了几杯,和沈听洱喝了几个来回,两人喝开了,东倒西歪地靠在一起。
张盼月起身想要相送,却被沈云华一把按在了椅子上。
沈云华居高临下地紧盯她的眼睛,五指像是磐石,按在张盼月的肩膀上,让她动弹不得:“张娘就这么喜欢她,这是都打算跟她走了?”
不知这又是从哪想出来的歪理邪说,张盼月忙安抚她:“胡说什么!我只是看她醉了,想要去送送。”
“那种事情,让丫头去做不就是了,”她没喝酒,眼眸却水润润地、微微潮湿着。“我说的既然不对,那月娘是喜欢我么?”
“……无稽之谈!”张盼月想甩开她,却感觉沈云华的手指从肩膀上落到了自己的脊背上,沿着那本应木讷的地方一路下滑,最后轻柔地停在尾椎骨上:“你的眼睛在撒谎。”
张盼月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周围还人声鼎沸、推杯换盏,而这次沈云华还清醒着,做着那天晚上没有来得及做的一切。
狡猾的商人低声诱哄,层层加码:“你厌恶我的身体么?你想要忘了那天的事情么?难道你舍得忘掉么?你看,你都不想……我这么了解你。你舍不得我,对不对?”
张盼月合上眸子,道心崩裂。
沈云华很懂得见好就收,从一旁拿起半杯酒来,分成两杯递进张盼月的手里,一只手拢着她的手背,满是掌控姿态:“那徒弟敬师傅一杯。”
张盼月不想喝,怕再入龙潭虎穴,进退维谷间,听见沈听洱和姚瑾涵正在外头称姊道妹地说胡话。
既然要及时行乐,沈云华亲自敬酒,她没有不喝的道理。
喝完了酒,她们回到青云馆,沈云华还不肯放过她,腻着她走回她的房间里,亦步亦趋,像是要成为一对双儿。
沈云华帮她摘下玻璃镜,脱下繁琐的外袍,在她的耳边喋喋不休:“月娘,一日为师,终身为母,以后我一直伺.候你不好么?你明明很喜欢的……除了这些,我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张盼月矛盾得快要疯掉了。
少年人情窦初开,正好撞上彼此炽热又纯粹的感情,却又隔上一道道天堑,要如何自洽?能如何自洽?只能陷入痛苦之中:“沈云华!”
“难道我说的不对么?你今天就是想要跟她走了!我比她好得多!”
沈云华面对外人大多时候能够表现出成熟,甚至在私底下的时候也足够有耐心和风度。可逆鳞实在顽固,深深扎进她的劣根里,一切想要的,必须得到,不容忍错漏,不允许人反驳。
如果惹怒,就会露出青面獠牙,撕扯起自己的血肉。
如果温顺,她就能捧出自己的真心来。偏沈云华太难饲养,要剜下自己的真心做辅料,才肯温顺乖巧几分。
张盼月只能尽力绷着身子,重新戴上玻璃镜了,呵斥道:“沈云华,你就是这么跟你师傅说话的么?”
既然她端起架子,沈云华不得不站直了听。
好歹她现在懂了一点道理,懂得这次要是不听,下次可就没机会被管教了。沈云华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脸皮也还能维持住云淡风轻地笑:“请师傅教。”
脸上挂着笑,声音却咬牙切齿,显然还是不服管教。
张盼月轻轻叹了口气。
她往后坐到椅子上,抬起一条长腿,架在另一条腿上,身子向后仰,用脚尖把沈云华踹远了,才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又忽然抬脚在她的膝窝处勾了一下。等她扑通一声半跪在面前了,才冷笑道:“少卖弄小聪明,沈云华。该是你的就是你的……我又不会走,过来点。”
沈云华把身子往前倾。
她卑躬屈膝地凑过去,眼眸隐在阴影里,亮得像在狩猎,显然的不服管教。
张盼月抬起手,手指轻巧地掀开她紧闭的嘴唇,手指探进沈云华的牙关上,湿.漉漉地蹭了一下,就把牙关轻而易举地打开了:“我答应你的事情,不会做不到。你想要什么,我们不能好好沟通?但你该对师傅得寸进尺么?嗯?你是不是不知道什么是知足?”
她的手肘撑在椅子的扶手上,中指勾着沈云华的舌头:“好了,别把牙给咬碎了。我都没走,你就对着姚瑾涵呲牙?以后我要是真走了,你还得上去把拉车的马都啃出来两个窟窿么?”
沈云华被她搅得呜呜咽咽,生怕咬到张盼月,也不敢造次。可又实在赌气,于是她收着力气,轻轻地用张盼月的手指磨牙,发泄不满。
吃过菩萨肉的人,怎么会被这一点打牙祭的肉渣收买了去。
沈云华可怜兮兮看着她,含.着她的手指不放,赤/裸/裸地盯着她的嘴唇。
“你听到了没?回答我。”张盼月恼怒地想要抽走手指,却感觉自己的手指被她用力包裹了,修剪圆润的指尖甚至直直地探向了深处更为柔软的喉口,第一次居然没退出来。
这种名叫沈云华的鬼,越是被满足就越是贪.婪。
她的狂热就是最好的借口,给张盼月的沉.沦做了最完全准备。张盼月越是动摇,越是陷入某种浪潮。
“松!”
张盼月抽出手来,拖着将断未断的银丝,用手背拍了拍沈云华的脸,不知道她这次又想听什么:“狗崽子。”
沈云华把她的手指吐.出来,眉压着眼,看着凶,嘴唇一张.一合,“汪”了一声。好像不把张盼月吃下去就不罢休。
张盼月深吸口气,居然没刚才的暴怒了,只是低声训斥道:“行了,别得寸进尺。”
张盼月吃软不吃硬。
得了新的结论,沈云华立刻活学活用,小狗崽子一样,哼哼唧唧,要往她身上贴,却被张盼月无情推开了:“滚回去。”
沈云华哼哼唧唧,一步三回头地滚了。
她想不通,明明过了那天晚上她们之间的关系应该更深了,现在她们之间的联系好像还是不够紧密。
沈云华又开始咬自己的手指,藉此怀念月娘手指的味道。
可张盼月越后退,她就越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张盼月越退缩,她就越想突破她们之间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