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盼月睡得沉,醒的倒是很早。
身上热的有些不舒服,好像湿湿黏黏的,但似乎又干渴得有些过分了。张盼月想要撑起身子,察觉到异样,昨晚的荒唐涌进脑子里,满满当当在她的脑袋里晃。
沈云华的一只手和一条腿还搭在她的身上,睡得酣甜。
现在所做的一切,早超越了画舫上那一个简单的吻。
是她没能控制好自己,主动接下了沈云华的疯狂,双双初次解禁的身体彼此紧紧绞在一起,像是两条不服输的蛇在缠斗,各自招来天洪,想要占据上风。
直至最后,她们同流合污。
张盼月低下头埋进掌心呜咽一声,仿佛深处最易被触动的部分被剥离,露出脆弱不堪的核,被沈云华抓住机会蹂躏、亵玩,彻底失去了风光霁月下去的机会。
那么幼稚的邀请,她居然也会甘之如饴,乐在其中,甚至主动给予。
沈云华似乎感觉到张盼月起身的动作,呜咽一声,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手指被晨曦照耀着,修长好看。
张盼月哆哆嗦嗦在枕边留下一个红色的荷包,绣着“岁岁平安”几个字,里头是给沈云华的压岁钱,一对刻着“福禄寿”的银元宝。
然后她就更衣逃出去了。
腿是酸软的,尤其是靠近腿根儿的地方,仿佛完全蓄不起力量,可偏偏还要继续挺直腰板装成一副清风霁月的模样。
张盼月失魂落魄,好像把什么东西忘在了屋里头。
都怪沈云华!
刚踏出门,张盼月就和一晚上没合眼的林念安打了个照面。
林夫人朝她招了招手,互道了声过年好,就塞给她一个沉甸甸红色荷包,感激地看着她:“昨儿个云华闹你了吧?沈家人酒品都差,她头回喝那么多酒,可难为你照顾了。”
难为?
可太难为了!
张盼月硬挤出一个笑容。
她想推说沈云华大家闺秀,但愣是说不出口,却被林念安误解为强颜欢笑,瞧着脸色都不大好看,捏着她的手说道:“昨儿张娘受累照顾醉鬼,瞧你这面色都不大红润了。我屋里有上好的御品胭脂膏子,你呀,去找屋头的丫头们要,我先去前头忙。”
说完,把张盼月的手一放,闪身出门了。
张盼月揉了揉眼睛。
她从前就是个半瞎,鲜少照镜子,被林念安这样一说,也就往林夫人的屋去了。
刚走到门口,就和气势汹汹冲出来的沈听洱对了个正着。沈姑奶奶已经梳洗毕了,但脸上还带着宿醉的疲惫。
她一大早就气不顺,狠狠瞪了张盼月一眼,看清了她的脸,又扭出一个笑容来,说了声过年好,往她手里拍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荷包,追着林念安跑出去了。
张盼月抬头仔细看了看门头和屋里,确认是林夫人的房间,才小心翼翼走进去,脚步虚浮:“姐姐们,我来讨胭脂来了。”
沈云华出门便看见沈听洱正从门前经过。
她上前问好,见沈听洱怪异地看了自己一眼,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丫头,递上来一个大红的荷包,笑道:“少东家起的好晚——压岁钱。”
“姑姑过年好。”沈云华笑着接过,脸上早起的那点笑还没散去,眼神四处飘荡。
她们寒暄了两句,沈听洱推说自己要走,笑着让她快去忙。
“姑姑可曾看见我师傅?”
沈听洱仔细思索一番,笑道:“我方才瞧着她进屋去了,不知是不是寻你娘亲了……”
去找娘亲了?
沈云华望向林夫人的屋门口,看了许久,不知她是去告状,还是躲着自己。
她本想直接冲进去,问个清楚明白,又怕张盼月被她的莽撞吓得愈发退缩了。
等转过头来,她眸子上浅浅浮着一层笑意:“这样,那我就先去前厅忙了。”
她好像总是那么高兴,不管遇到什么。
沈听洱拦住她:“哎,前厅可都是来客,你一个宿醉的人,就这么去像什么话。你娘亲这没存着你的新衣服,还是回青云馆去收拾一番。”又对着身边的丫头们笑骂道:“瞧你们这些不长眼的东西,也不提前给少东家准备上。”
她看着沈云华带丫头走了,转过身,又回了林夫人的屋里。
这院里尽是不败寒冬的竹子,城墙似得围着了一圈,冬日里日头不高,只有几缕阳光洒进来,都落到了梳妆台前。
“张娘这样化了妆,超凡脱俗,有股子书卷气。”
几个丫头围着梳妆台,张盼月正坐在妆奁前,被几缕光照成一池温柔的浅水,垂着眸子,嘴上带着一点笑:“你们就哄我吧。”
她听见脚步声,回过身来:“沈姑奶奶。”
沈听洱摆摆手,拿起一旁手炉里热的福橘,笑道:“我就来瞧瞧,你们接着做事,不必围着我。”
丫头们笑说:“我们都说张娘和姑奶奶年轻的时候有些神似呢。”
沈听洱抬头去听,走了神,修长的指甲没捉住滚烫的橘子,掉到了地上。
橙色的汁子飞溅起来,染透了指尖,还有几滴溅在脸上,热乎乎的,黏腻腻的,有些擦不干净。
可这林念安省油,她这桌上没放烛台,众丫头都没瞧见她的狼狈,只按照吩咐围着张盼月转。
沈听洱低下头看了看地上的橘子,拿起了林念安的枕巾,慢条斯理擦了擦手:“是么,我过来瞧瞧。”
她又抬起头,看向张盼月。
少女的唇已经染上胭脂,颜色浅浅,像极了一瓣鲜嫩水灵的橘子。
那张唇开了口,笑道:“沈姑奶奶饱读诗书,大约读书人都是有些相通的。丫头们胡闹说的……”
“确实像,”张盼月感觉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肩上,五根长长的指甲隔着几层衣料,清晰地印在自己的肩膀上,“不光是她们,我娘都说像……”
“那我们是当局者迷了。”
“现在可就不像了,我享受荣华富贵许多年,早就不读书了。”那指甲顺着张盼月的肩膀,滑到脖颈上,轻轻摩挲几下,又轻轻捏住了珍珠似得饱满耳垂,在冰凉的指尖捻了一下,“你瞧你,有福气呢。”
“我……”
沈听洱把手落到另一侧脖颈,另一手也按在她肩膀上,轻而柔软,张盼月一挣就能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