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为你,为了夸她都开始吟诗作对了。”
只是有趣、好玩吗?
张盼月一手撑着头,另一只手转着手里的茶盏。
“何止是愿意吟诗作对,我连求仙拜佛都愿意了。要是能建一个庙,让她在堂上坐着,我只消拜拜她,就能学会那些之乎者也就好了,我定是这世上最虔诚的人。”
“拜生人,不如拜孔子。”
沈云华反驳:“那不行,孔子庙人人都拜,我只想要独一无二的。”
她在心里给张盼月建了一座金庙,金屋藏娇。
风也不来,雨也不来,庙里只有她和她的师傅,长长久久。
张盼月从没想过自己也能被人立庙供奉,还是以这种方式,这样的理由。
一口茶呛进了喉咙里,她咳的昏天暗地。
沈云华听到声音,说了句回聊,忙跑到她身边。
张盼月捂着脸,把一只手放在沈云华手里,总算不用再听这有些崎岖的对话。
沈大小姐为人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任由她怎么想都想不出来把一个人供奉到庙里摆着的做法。
又或者说,玩法。
她不知道大户人家的小姐是不是都有些病态的想法,也不敢问。
姑姑给沈云华安排一个“文采斐然”的半瞎当师傅,不就是羞辱她大字不识一个,连瞎子都不如、只配跟着半瞎学书,不配执掌家业吗?
找个颇具文采的半瞎,又让人挑不出毛病,又能让沈云华和林夫人难堪。
可沈云华呢?
即便是姑姑给她安排的不是个全然健全的人,但张盼月除了眼睛处处都好的不能再好,沈云华也就没什么被“羞辱”的感觉,还能高高兴兴的接纳她。
张盼月不知道该庆幸沈云华是个天真的孩子,还是难过自己只是一颗被拿来羞辱的棋子。
第二天沈云华又起了个大早,跑到张盼月屋里把她喊醒,问她休息的还好吗。
她精力旺盛,像是只不知疲倦的小狗崽子,每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把青云馆翻个地朝天。
沈云华捧着一盒香,殷勤地帮她点上:“这是前些年我买回来的香薰,听说有助眠的功效。师傅刚来江南水土不服,有它会舒服些。”
张盼月坐在床上更衣,长长的头发若隐若现地盖住线条流畅分明的后背,发尾正巧在腰窝处打着旋。
沈云华在一个红木高脚桌上摆弄她点燃的香,看着那白色的烟一股一股地逸散到空中,盲目地四处打探,一颤一颤。
她轻轻吹了口气,那些烟就朝着张盼月拥了过去,只是飘在半路就香魂消散。
那说不出味道的气味填充了整个屋子,张盼月转过身,半张脸也蒙在漂亮的雾气里,像是隔了一层薄纱:“嗯,好闻。”
她说话也不自觉地轻飘飘了。
沈云华天真地过来拉起她的手,带到那鎏金的香炉兽前,握着她的手指给她摸那一盒子的香料。
张盼月觉得新奇,摸完以后放到鼻子上闻了闻,混乱的香气在她的鼻尖横冲直撞。
她呛咳到眼角泛泪,沈云华替她用手指拭过:“这都是有功效的熏香,每个都不同,但味道都是极好的。库房里还有两盒,师傅喜欢就点上,用完了叫丫头们取。”
张盼月已经有些习惯她的活泼,和她一起吃了饭,还被哄着喝了半碗不习惯的咸豆浆。
……说实在的,她真的很不习惯。
但还不错。
今儿两个人都起的早,学了半篇文章后,就急匆匆去看望仍然昏迷的父亲了。
在门口正好遇到沈姑奶奶。
她招手把沈云华单独喊过来,亲亲热热地搂着肩膀带到僻静处。
张盼月不自讨没趣,远远对着两个人福了下身子,就进去找林夫人了。
沈姑奶奶问她:“姑姑给你找的那小师傅昨儿就到了吧,怎么样?刚刚那个就是那小师傅吗?你可还满意吗?听说昨天帮着你说话,伶牙俐齿的,把几个嬷嬷都气得不轻。”
一连串问题,咋的沈云华脑子里一恍,却想起了当时形容张盼月的词,就会羞愧地想找个地方钻下去。
她头一次懵懵懂懂觉得自己有些粗俗,这也许是张盼月给她的第一课,她对这陌生的感觉兴奋又好奇。
但她又想到张盼月认真听自己讲话的模样,又兴奋了起来。于是她诚恳地点了下头:“我很喜欢,谢谢姑姑。”
沈姑姑赶紧抬手抵住她的唇,笑骂道:“不知羞,这话你也乱说。”
沈云华不觉得这个词有什么。
她太喜欢了,宣之于口又怎么样?她甚至于想要把张盼月供起来、捧着,护着,求她再多给她一点不同寻常的反应,不允许张盼月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