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页页枯燥的法律条文里，当年的自己用钢笔极其认真地圈圈画画，旁边还在一些注意事项做了标注。
哪一条是可以让他绕过年龄限制进行资助的，哪一条是可以最快让他拿到监护权的，甚至连如何应付韩敬川的反对，他都推演出了整整三页的逻辑草稿。
韩柏翳猛地合上书，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激起一阵回音。
他颓然地跌坐在桌前，双手死死捂住眼睛。
如果记忆没有被抹去，如果那个暑假他能翻出那堵围墙……
他莫名就想起江溪在那条漆黑的、不知漂向何方的偷渡船上，会不会一直缩在阴冷的角落里发抖害怕，会不会偷偷摸着口袋，期待着那个骗子哥哥能带着巧克力出现？
那个连被擦脸都会痛得缩脖子的小脏鬼，在那群穷凶极恶的歹徒手里，在那个毫无希望的金三角，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房间里寂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他的神经。
韩柏翳在床边坐了很久很久，身体由于过度紧绷而微微战栗。
当他终于缓缓把手挪开时，那张平日里总是波澜不惊、带着让人无法琢磨的笑意的眼睛，微微泛着红。
不知道过了多久，混乱的思绪侵蚀着他的头脑，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最后缓缓的闭上。
第二天一早，敲门声像夺命鬼一样要来索他的命。
“韩柏翳！速起！不许再睡了，妈叫你赶紧起床吃早餐，全家就等你一个！”
韩柏翳被吵得头疼欲裂，昨晚那些翻江倒海的记忆搅得他半宿没睡。
他闭着眼，反手抓起旁边的枕头泄愤似地往门口一丢，发出一声闷响。
“你快点的！是不是非得让妈亲自上楼请你？”韩箐雯的声音隔着门板依旧清亮有力。韩柏翳撑着坐起来，有些纳闷这看起来弱不经风的妹子，哪来这么大的劲儿把门敲得震天响。
半小时后，韩柏翳面无表情地坐在了楼下的餐桌旁。
主位上的韩敬川放下报纸，语气不咸不淡：“最近公司那个项目进展怎么样了？”
“挺好的，不必操心，一切按计划走。”韩柏翳切着餐盘里的煎蛋，敷衍道。
“既然公司的事不用操心，那就多注意下自己的私生活。”韩敬川喝了一口黑咖啡，语气冷了几分：“最近外面怎么老有你跟某个小明星的传闻？玩玩得了，你可别真当回事。”
韩柏翳拿叉子的手顿了顿，脑海里下意识想起江溪，刚想顶回去一句“那又怎样”，却听见韩敬川继续嫌恶地补了一句。
“是不是那个沈弱水吗？现在的这些个艺人，心思真的是一个比一个重，看中的无非是韩家的门槛。”
听到那个名字，韩柏翳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世不恭的嘲讽：“哦？有吗？”
“你少在那打马虎眼。”韩敬川皱眉。
一直没说话的戴安娜听到这儿，突然就忍不住放下了手中的瓷勺，略带嗔怪地看向韩敬川：“敬川，你干嘛这样说沈弱水？你忘了？那孩子不就是我们之前资助的那个吗？”
韩柏翳闻言顿了顿，他有些意外。
前世戴安娜确实特别喜欢沈弱水，也非常满意这个男媳妇，订婚规格都按照最高的规格，还把他介绍给以前自己影圈的朋友，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他一直以为是因为万人迷光环，却没想到还有这一渊源。
他盘了盘时间线，发现这一世沈弱水接触戴安娜的时间竟提前了这么多。
这是因为他所带来的蝴蝶效应吗。
他放下刀叉，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妈，你跟沈弱水很熟？怎么认识的？”
“哎呀，说起来也真的是巧。”戴安娜想起沈弱水，脸上不自觉浮现出慈爱的神色，“前段时间我去福利院做慈善回访，那天正好碰上了他。我说这孩子怎么长得这么漂亮、这么有礼貌呀？一问才知道，他说小时候就见过我，居然就是当年青晖福利院的幸存者之一。”
戴安娜叹了口气：“就是太可惜了，当年咱们想找的那个孩子没找到。不然啊，那孩子现在也跟箐雯一样，是你最亲的弟弟了。”
“什么什么！”韩箐雯正咬着半根油条，闻言瞪圆了眼睛，“我要有弟弟了？在哪呢？”
“也可能是哥哥，谁知道呢。”戴安娜摸了摸女儿的头。
韩柏翳前面都没什么反应，知道后面一句才顿住，以至于后面他们聊了什么，韩柏翳都没有听清了。
吃完早饭，韩敬川因为国外的急务要赶去机场。送走韩敬川后，戴安娜回屋休息。
韩柏翳站在玄关处，看着自家那个没心没肺的妹子正打算开溜，他突然伸手招了招。
“韩箐雯，过来。”
韩柏翳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嘴角牵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那笑容在韩箐雯眼里，活脱脱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什么屁的好心。
她等了半天，却看到她哥拿着平板在上面滑动。
然后说：“我接下来会询问你一些问题，你必须老实回答，这直接关系到你下个季度的考核评分。”
韩箐雯闻言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紧张，她以为是公司有什么晋升机会来了，她迅速调整好状态，甚至还挺直了腰杆，正襟危坐地看着自家亲哥。
“韩总，您问。”
韩柏翳眼皮都没掀一下，淡淡地抛出第一个问题：“红色、蓝色，还是黄色？”
韩箐雯：“？？？”她对韩柏翳露出了质疑的眼神“你在问啥？你问的是正经考核问题吗？”
“废话怎么那么多。”韩柏翳掀起眼帘冷冷扫了她一眼，“让你选你就选。”
韩箐雯虽然质疑她哥到底在搞什么鬼，但为了她的考核和晋升，还是老老实实答了：“黄色。”
韩柏翳微微点头，指尖在平板上迅速点选。
他继续滑动屏幕，抛出下一个问题：“喜欢夏天还是冬天？”
“夏天。”
韩柏翳勾选后又问了一个：“如果面前有一盘水果，是草莓、芒果还是青李子？”
韩箐雯听到最后那个选项，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嘀咕道：“正常人谁爱吃那酸掉牙的青李子啊……但我选青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