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柏翳半倚在墙根,姿态慵懒,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相机屏幕,借着微弱的背光审视刚刚抓拍到的画面,微微皱起眉头。
为了这个镜头,他一路追进这条散发着垃圾臭味的巷子,终于如愿以偿地锁定了那只流浪猫。
那是只骨骼嶙峋的杂毛猫,此刻正警惕地蹲伏在生锈的围栏边缘。
昏黄如晕的街灯兜头洒下,将它那身支棱着的杂毛勾勒出一圈细碎的金边。
在肮脏的背景下朝着韩柏翳呲牙咧嘴,但韩柏翳反而觉得这种野猫身上有一种美感。
这种野性与脆弱的交织,本该是绝佳的素材,可韩柏翳总觉得镜头里少了点什么。
他重新抬起相机,屏息调整焦距,试图在那只野猫回头的一瞬抓拍。
然而,就在快门即将按下的刹那,一阵突兀且嘈杂的咒骂声如重锤般砸碎了巷内的寂静,伴随着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F**k you!......!Stop!......him!”
那杂毛猫受惊,脊背瞬间躬起,喉间溢出一声凄厉的“喵”鸣,迅速消失在断墙后的阴影里。
韩柏翳瞳孔微缩,指尖按了个空。
他表情淡漠的收回了相机,眼底满是不悦。
啧,真是扫兴。
还没等他收起相机离开这片散发着恶臭的巷子,他突然发现咒骂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近的好像就在他耳边似的。
一个浑身裹挟着浓重血腥气的黑影猛地撞进视野。
那人是从巷口一股脑扎进来的。
来人好像压根没发现前方有人,只顾着压低帽子低头往前冲。
韩柏翳根本来不及闪避,就被对方撞了个满怀。
那冲劲儿大得惊人,撞得他胸口一阵沉闷,脚下连连跄踉着后退了两步。
“……唔。”
韩柏翳闷哼一声,后背撞在粗糙砖墙上,突如其来的钝痛让他手一下子就卸了力气。
“喀嗒”一声,相机摔在水泥地上,镜头磕碰的声音在死寂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但他已经没心思去心疼他的相机了。
因为下一秒。
一只骨节分明、指缝里还带着干涸血痕的手,野蛮地捂住了他的嘴,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道将他整个人往阴影深处猛地一掀,随后那人死死压了上来,将他禁锢在墙角与手臂之间。
刹那间,他的鼻腔里瞬间灌满了铁锈般的生血味。
韩柏翳被迫仰起头,眼睛却往下看,他眯了眯眼,终于看清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对方染了一头乱七八糟的杂毛,发丝被血和汗粘成一簇一簇的,耳骨上那一排细碎的银耳钉在暗处闪着亮光。
鲜血从那人额角的伤口蜿蜒而下,顺着挺直的鼻梁滑进领口,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暗红的血痕。
那双野性的眸子此时燃着某种濒死的火星,狠戾、桀骜,死死地盯着他。
换作任何一个正常人,在异国他乡的深夜遭遇这种近乎亡命徒的挟持,恐怕早已吓得惊慌失措、魂飞魄散。
但韩柏翳就不是个正常人。
他不仅没有挣扎,那双原本冷淡的眼底甚至没有半点恐慌。
相反,看着眼前这个血淋淋、掐捂着他的疯子,他胸腔里竟浮起一抹扭曲的、玩味的兴奋。
他能感受到眼前挟持着他的人极度的紧绷,眼下那颗小小的红痣被血污一浸,越发的鲜艳。
这双眼睛里的警惕与桀骜,简直和刚才跑掉的那只野猫如出一辙。
野性难驯,明明狼狈不堪,浑身是伤。
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捂住他嘴的那双手都在微微颤抖,却依然要朝他露出尖锐的犬牙,假装凶狠的模样。
真的是……
过分漂亮了……
韩柏翳眼底的兴味越来越浓,这种野性难驯的漂亮,远比相机里的死物更让他指尖发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