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宋应仍想再同姜泠说些方才发生的事,想让他的心情稍微好上一点,却被他推到了书桌前,望着那些堆积如山的折子,宋应欲哭无泪。
原本就想逃离的心情在此刻愈发强烈,他扶着桌子,欲哭无泪,但还想挣扎,问:“所以我真的不能再同你讲一下今日发生了什么事吗?”
姜泠想想自己方才落了一地的鸡皮疙瘩,异常尴尬,于是坚定地摇了摇头,顾及着宋应的心情,又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语言,轻声道:“等陛下批完了折子再来同我说吧。”
于是宋应的一腔热血刹那间被折子泼冷了。
他叹了口气,本想让姜泠感受到自己有多么受欢迎,让他明白自己的重要性的目的瞬间落空。
宋应不笨,自然知道这些所谓延后的推脱到了最后都会化为虚无,于是他在霎时间明白了姜泠的意思,不再挣扎,蔫蔫地批着折子。
姜泠自然知晓宋应的好意,但想起宋应夸张的叙述,他都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怀着一颗平常心去听他用慷慨激昂的语气为自己歌功颂德。
毕竟,在姜泠的心中,他不过是做了一些再平常不过的事,那些事是他的义务,将他夸的天上有,地上无实在是让人尴尬,难免让他心中多了几分迟疑。
然而,看着宋应原本那股兴致勃勃的劲儿被驱散,蔫蔫地批阅着折子,姜泠又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煞风景。
他呆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宋应低垂着头,不太开心地批阅着奏折,心底莫名涌上一股酸涩。
姜泠不知自己在此时此刻究竟要不要走上前去安慰宋应,又应当用何种言论安慰。
他们的性格差异还是太大了。
这样的话时常浮现在姜泠的心中。
宋应是一个活泼轻狂的人,他性格热烈,惯会表达自己的爱与恨,情与仇。他的明媚与张扬似一把熊熊燃烧的烈火,不是说不好,只是每每靠近,都会让姜泠觉得自己被灼烧了。
姜泠也清楚自己的性子。
如果说宋应是火的话,那么姜泠的性子便是冰。姜泠自幼早熟,比起同辈的少年,那股少年气在他身上留存的时间似乎格外短,也格外不明显。
姜泠时常会觉得自己的性子无趣,他的身上没有那么多的尖刺,他是随波逐流的,在面对变化时可以从容地接受,并迅速从中找到能够让自己达成目标的办法。
沉静又理智的性格让他在面对爱与恨都那样明显的宋应时难免会有些局促,宋应身上的火会灼烧他,但是姜泠却老是情不自禁地靠近他。
宋应的欢脱常常会治愈姜泠,但有时,面对他的热情,姜泠也会不知所措。
现在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宋应的叙述总是太夸张,他口中的朝臣皆是姜泠的拥趸,将他夸耀得仿佛能与那些仅存在于传说中的圣人们肩并肩,这样错误又主观的认知皆出自他口。
姜泠透过他的叙述,想到那些鲁莽又粗暴的同僚口中居然能说出这么多文邹邹,又带着些歌功颂德的话便觉得好笑。
他们一向直率,又怎会因为他做了些什么便将自己夸耀得这般夸张。
实在是荒谬。
内敛的性子让姜泠有时很难接受直白的夸奖,于是在听到宋应的这些话时,难免会觉得难受。
但这毕竟是宋应的一片真心。
姜泠如临大敌地闭上眼眸,从陈全手中接过茶盏,为正在同折子作战的宋应斟了一壶茶。
宋应尚未进入批折子的状态,在察觉到姜泠上前,那股浅淡又香甜的茉莉花香将自己包裹时,便敏锐地抬起那双亮晶晶的眼眸,撑着脑袋,盯着姜泠的一举一动。
姜泠有些失笑地侧头看着他,宋应手中的毛笔还在滴墨,但他就像没有注意到似的摇着笔,将笔尖残存的墨弄得到处都是,有些还浸润了他的衣角。
在察觉到自己干了坏事后,宋应显然有些局促,他连忙放下手中渗着墨的毛笔,似乎想凑上来帮姜泠擦干衣角的墨。
谁知姜泠却并未生气,他点了点宋应的额头,故作嫌弃地将他推远,轻声道:“你身上沾了好些墨,可莫要靠近我。”
姜泠的模样很是可爱,连嫌弃都像是在撒娇。
宋应是听了他的话才反应过来,自己是离这笔最近的人,墨水既然溅到了姜泠身上,自己身上又怎么可能一点都没溅到。
反应过来的宋应忙拍了拍自己的身子,好像这样就能显得自己很干净一般。
姜泠失笑一声,心中升起了一点逗弄之意,于是用素白的手指在墨汁上点了点。
宋应不解其意,但很快,他便明白了。